“都妥当了?”他懒洋洋地问身旁的赵德言。
“回殿下,万无一失。”赵德言的声音里,透著一股强行压抑的兴奋,“按照您的吩咐,试卷由三家互不知晓的作坊秘密印刷,昨夜子时,才由称心校尉的亲卫,从不同路线送入城中。我们还按您的意思,放出了三支假的运卷队伍,在城外招摇过市,绕了一整夜。”
李承乾点了点头。
这並非他深谋远虑。
他只是单纯的怕麻烦。
鸡蛋不能放一个篮子里的道理,他上辈子就懂。万一哪个环节出岔子,他岂不是要再头疼一遍?不如开始就多做几个备份,省心省力。
至於那三支假冒的队伍,纯粹是他恶趣味发作,想看看会不会有不开眼的傻子自己撞上来。
果不其然。
就在开考的锣声敲响前一剎那,城外三个不同的方向,同时传来了喊杀声与火光。
但那喧囂並未持续多久。
很快,就被早已埋伏多时的扬州都尉府兵,像按死三只不自量力的蚂蚁一样,轻鬆剿灭。
消息传回,陆家主当场瘫软在地,面色惨白如纸。
他们最后的疯狂,在太子殿下那看似隨意的布置面前,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考场內。
当试捲髮到每个人手中时,新一轮的,来自灵魂深处的震撼,开始了。
第一题:算学。
“扬州至江都,水路一百二十里,陆路一百五十里。今有漕船十艘,每船载粮五十石,日行三十里;马车五十辆,每车载粮十石,日行五十里。问:欲將一万石官盐於十日內运抵江都,求损耗最低之舟车人力调配方案,並列出详细预算。”
第二题:律法。
“甲乙二村,为爭水源,械斗数年,死伤数十。地方官屡禁不止。若尔为该县县令,当如何勘察、判决、调解?需引《唐律疏议》条文,並论根治之法。”
第三题:营造。
“扬州城南洼地,逢雨必涝,民怨沸腾。请绘简易图纸,设计一条排水渠,需註明长度、深度、用料,並估算工期与民夫之数。”
……
看著这些题目,那些饱读经书的传统士子,手里的笔桿在指尖狂颤,几乎要握不住。
这考的是什么东西?
这跟“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有半文钱关係吗?
他们满腹的“克己復復礼”,满脑的“民贵君轻”,在这些冰冷的数字和赤裸裸的现实问题面前,一个字都写不出来。
而另一边,那些小吏、商贾出身的考生,眼中则爆发出骇人的精光。
这不就是他们操持了半辈子的活计吗?
那个打算盘的,心算几下,已在草纸上飞速列出了漕船与马车的最佳配比。
那个当过工头的,拿起笔就在图纸上精准地画出了排水渠的走向。
那个在县衙干了二十年刑名,看尽了人性百態的老吏,更是文思泉涌,洋洋洒洒,从律法到人心,分析得头头是道,鞭辟入里。
一场考试。
成了一场最精准、最无情的筛选。
所有纸上谈兵者,被无情地碾碎。
所有实干兴邦者,於此刻脱颖而出。
李承乾在二楼凭栏看了一会儿,便觉得索然无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