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醃製酸菜,看似解决了京畿白菜之厄,实则不过是『用之层面的一点小术。”
“儿臣,不过是恰逢其会,拾人牙慧,侥倖成功罢了。”
“但盐铁,非同小可。”李承乾的语气陡然沉重如山。
“盐,活万民之命。”
“铁,铸国之干戈。”
“此二者,非『用也,乃国之『体!是贯穿我大唐四肢百骸的血脉!”
李世民的表情瞬间严肃起来。
他又一次发现,自己儿子的思路,拔高到了一个他未曾设想的境界。
“对血脉动刀,岂可儿戏?”李承乾转过身,眼神清澈而坦诚地直视著李世民。
“动刀之前,需先望、闻、问、切,需知其流向,明其癥结。”
“如今,儿臣对这『血脉的认知,尚且停留在长安城的一纸奏疏之上,对其在州、在县、在乡、在野的真实状况,可谓一无所知。”
“譬如此次酸菜之法,若非儿臣偶然想起家乡吃食,又岂能有此一策?”
“这恰恰说明,真正的智慧,不在庙堂之高,而在江湖之远。真正的解法,藏於万千黎民的日常烟火之中。”
“若儿臣此刻便接手盐铁,在东宫闭门造车,仅凭朝中几卷数据便贸然推行新政,与纸上谈兵何异?”
“一旦有误,影响的將是千万百姓的生计!”
“动摇的將是我大唐的国本!”
“届时,儿臣万死,莫赎!”
这一番话,掷地有声,情真意切。
李承乾的心臟在胸腔里疯狂打鼓,他偷偷用余光观察著李世民的表情。
只见他爹的脸上,先是惊讶,然后是沉思,最后,那双深邃的龙目中,迸发出了骇人的亮光。
那是“原来如此”的恍然大悟。
更是“吾儿果然深谋远虑”的极致欣慰。
“好!”李世民一拍大腿,“说得好!承乾,你又给为父上了一课!”
他激动地背著手,在殿內来回踱步。
“不愧是『无用之用的开创者!你看到了常人看不到的根本!”
“没错,知易行难,空谈误国!”
“没有亲眼看过,亲手摸过,就没有资格对国之大动脉指手画脚!”
李世民停下脚步,目光灼灼地盯著李承乾:“那依你之见,该当如何?”
来了!
机会来了!
李承乾心中狂喜,面上却愈发恭谨:“启稟父皇,儿臣恳请……出巡地方,体察民情。”
他微微躬身,摆出了最诚恳的姿態。
“儿臣想亲自去看看,我大唐的盐,是如何从碧波万顷的大海中,从深不见底的盐井里,化作百姓灶台上的白霜。”
“儿臣想亲自去看看,我大唐的铁,是如何从深山矿脉中开採,歷经千锤百链,化作將士手中的横刀。”
“儿臣想亲口问问那些灶户、那些铁匠,他们一年能得几斗米,家中尚有几口人,日子过得是苦是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