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长孙无忌一身便服,行色匆匆地踏入殿內。
他看到李承乾安然无恙地坐在那,先是鬆了口气,隨即脸色陡然沉下。
“承乾!你可知罪!”
长孙无忌一开口,声音便冷得能刮下冰渣。
李承乾却不以为意,抬手示意。
“舅舅息怒,坐下说。王德,给赵国公看茶。”
长孙无忌哪有心情喝茶,他三步並作两步衝到李承乾面前,声音压得极低,字字句句都透著一股森然的寒意。
“你今日在朝堂上,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何要说出那等大逆不道之言?是不是有人逼你?”
他的目光尖锐,像要剥开外甥的皮肉,看穿他的骨髓。
李承乾心里清楚,舅舅这是在怀疑魏王李泰在背后搞鬼。
他摇了摇头。
“舅舅多虑了,此事与旁人无尤,確是承乾自己的想法。”
“为何?”
长孙无忌的呼吸变得粗重。
“给我一个真正的理由!”
李承乾轻轻嘆了口气,换上了一副悲天悯人的神情,眼神变得深邃而忧鬱。
“舅舅,您饱读史书,可知自古以来,太子之位,便是天下最危险的位置?”
长孙无忌的身形微微一僵。
李承乾的声音不疾不徐,却字字诛心。
“前秦太子扶苏,仁厚贤德,只因与始皇帝政见不合,便被一纸矫詔赐死。”
“前汉戾太子刘据,宅心仁厚,却因巫蛊之祸,兵败自尽,牵连宗族数万。”
“本朝隱太子,我的大伯……他的例子,还不够深刻吗?”
他每说一句,长孙无忌的脸色就苍白一分。
这些都是史书上血淋淋的教训,是帝王家最深的梦魘,他身为顶级权臣,如何能不明白其中的凶险。
“舅舅,父皇乃千古一帝,英明神武。我身为太子,一举一动,都被天下人盯著。”
“做得好,是理所应当。”
“做得稍有差池,便是德行有亏,不堪大任。”
“我这双腿,便是一个例子。它不过是让我走路姿势难看了些,却成了无数人攻訐我的藉口。”
“长此以往,父皇心中岂能没有芥蒂?朝中百官岂能没有非议?我的那些弟弟们,又岂能没有想法?”
“与其將来兄弟鬩墙,父子相疑,酿成滔天悲剧,倒不如我今日主动退出。”
李承乾的声音平静,却带著一种看透世事后的决绝。
“我退出,於父皇,是少了个让他烦心的儿子。”
“於朝廷,是断了一场储位之爭的祸根。”
“於我自己,更是保全了性命,得以逍遥快活。”
“舅舅,您说,我这桩买卖,是不是稳赚不赔?”
一番话,情真意切,入情入理。
他巧妙地將自己的“咸鱼理论”,包装成了一种深谋远虑的政治智慧与自我牺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