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永安宫。窗子紧闭,浓苦的药味弥漫在殿内,久久不散。
殿外落着雪,暖黄的提灯圈出一抹柔光。宫人恭敬地守在殿门外,殿内唯留帝王与谢青鸢二人。
炉火烧得正旺,谢凝风面色如旧,眉宇间尽显帝王威严之色。谢青鸢紧皱着眉头,秉着呼吸将碗中的药一饮而尽。见她这般,谢凝风眸中多了几分怜爱。
“慢些喝,当心呛到。”
谢青鸢讨厌喝药。她不仅怕苦,更怕苦中参着辣。为了养这病躯,她不知要喝下多少偏方。后来,病好不容易被楚玄舒治好,可她为了报复自己,竟还要逼着自己继续喝不知名的药。
实在不可理喻。。。
这一世,定然不能将她养成那副德行。
谢青鸢暗自想着,直到谢凝风用帕子拂去她唇角的药渍,她这才回过神来。
“鸢儿今日可玩的舒心?”
谢青鸢乖巧点头,“开心。在诗会上,女儿与一妙人有约。过些日子,她会将她的诗送给女儿。”
谢青鸢似无意道。话落,又不动声色地打量着谢凝风的神情。
帝王迟疑了一瞬,令人捉摸不透的眸子暗了些许,“哦?妙人?是哪家的女娘?”
“楚侍中之女,楚玄舒。”
殿内沉寂了一瞬,安静得能听清火苗窜动的声音。烛火摇曳,帝王的身影在墙上轻微晃动。她的指尖在膝上轻叩,谢青鸢熟悉那个举动。通常,谢凝风思索国事时,也会作出类似的动作。
一下接着一下,指尖轻点,无声。谢青鸢的心却异样难熬,垂眸,余光望着谢凝风的动作。
她尚不明母皇与楚怀瑾的纠葛,只晓得当初楚怀瑾因谋反案被伏诛,楚氏受尽牵连。母皇开恩,免去楚氏族人的死刑,改为流放边疆。而自己求母皇保住楚玄舒,将她留在了自己身边。
谢青鸢从未质疑过母皇的决策。若非母皇,边疆焉能安定,百姓焉能安乐,泽安焉能河清海晏。何况母皇念及与楚怀瑾的旧情,未对楚氏赶尽杀绝。
这是谢青鸢以为的真相。
谢青鸢动摇过,可卷轴写得清清楚楚。就因楚怀瑾与母皇政见不合,那人就要推翻母皇构建的盛世,去打造一个虚无的愚蠢国度。
这就是真相。
楚玄舒不愿信,是她的事。她非要被困在假象里,自己又能如何?
只是。。。楚怀瑾死了,楚玄舒也一定会死。如同第六世的结局。
谢青鸢记得那股窒息的痛意,从心口蔓延,悲伤吞噬了思绪,没有反应的时间,连眼泪都来不及跌落。
第六世的楚玄舒因绝望而死。
这一世,想活命,楚怀瑾就不能死。她要赶在母皇发现楚怀瑾的动作前将那人的苗头掐灭,谁能破局?
“楚玄舒。。。”
谢凝风念着这三个字,指尖的动作停下,谢青鸢听出了审视的意味。
“鸢儿认为她如何?”
“女儿也仅和她见过一面。只觉她文采斐然,为人谦和,比旁人讨喜些。”
斟酌着,尽量表现得无异,甚至带着些许孩子气,“女儿还缺一位伴读,日后若觉得合眼缘,女儿想要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