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巧遇初恋57。宾雪松:是你呀,莫宇高娃
经过了插错插头事故的整顿,运载火箭测试不光没有耽误进度,反而加快了。然而,作为主抓试验任务的宾雪松,丝毫不敢懈怠,根据以往经验,往往在顺利中蕴藏着不顺利,因此每天他都要细细抠上几个问题。
9月25日上班后不久,就在宾雪松参加一个技术分析会时,装在裤兜的手机震得他大腿发麻。掏出一看,来电显示为“莫宇高娃”,他心里随之一震,随即离开会场……
莫宇高娃是何许人也,竟让他如此不安?原来宾雪松有一件尚未公开的秘密……
2003年4月,总装备部召开“两总”会议,基地弓司令和宾雪松参加了。会上各系统均表示可以按原计划在年内发射载人的“神舟五号”飞船。经过慎重的讨论,总装卢部长最后宣布:“原计划不变,瞄准10月份发射。美国的‘哥伦比亚号’航天飞机出事了,不少国家的航天发射计划都做了调整,唯独我们还按原计划执行。虽然要冒很大风险,但这个风险值得冒,因为我们是航天大国,应该担当更多的责任。我们将以新华社的名义发布一条消息。为了慎重起见,消息不说具体月份,用‘今年底以前发射’的字样模糊表述。但是,各系统要按照10月份做准备。”
会后,宾雪松留下来与有关系统协调载人飞行的技术状态。今天是周日,他要去王府井买套便衣。参军后,宾雪松一直穿军装,但最近总部要求,军人在非军事活动的场合不能穿军装,比如上街购物、外出乘坐飞机火车,以及和外宾会面等特殊场合。记得十几年前,有一次他去2号卫星发射场接待外宾,上级要求必须穿西服,他只好向东风银行行长借一套应付了半天。后来宾雪松利用出差机会,在地摊上买了件灰夹克和蓝裤子,此后只要不穿军衣,就是这套灰不啦叽的衣服。弓司令几次讥讽他丢尽了东风人的脸,昨天开完会,弓司令再一次给他布置了买便衣的任务,还特地交待作战试验处阙参谋陪他一同去办,而且要买一件高档的。今天吃完早饭,宾雪松支走了寸步不离的阙参谋,独自一人坐上公交车,换乘地铁,来到了王府井。
他首先走进了赫赫有名的王府井百货大楼,从一楼转悠到二楼、三楼、四楼,看了几种名牌,但价格贵得吓人,动辄五六千,贵的上万,还有两三万的。宾雪松想,衣服不就是遮体御寒吗?怎么成了人们高低贵贱的标志呢?他又想起一次坐火车软卧的情景,那还是军队必须是师以上军官才能享受软卧的年代,他穿了一件上世纪60年代的旧军衣,被列车员一顿臭骂,要赶他到硬座去。最后随员悄悄在列车员耳边说,这是我们的首长,列车员上下左右打量了几分钟,摇了几次头,怎么也不相信他是个首长。
宾雪松就这样看来看去,一个钟头下来,还是没有选上一件既能平时穿着也能出席一些重要活动的衣服。最后干脆不看了,索性下楼到了原来张秉贵卖糖果的摊位。过去每次来京,他都要到这里一趟,与其说是给孩子们买最爱吃的虾酥糖,不如说是欣赏张秉贵那一手抓的过硬技术。他在发射中队当中队长时,就经常以张秉贵为例子,带领官兵苦练过硬的基本功。他早已不吃糖果了,就连儿女也不吃,但他还是忍不住走过去瞧瞧。只见一位年轻的售货员微笑着向他打招呼,客气地介绍了几种糖果,他最后狠狠心要了半斤虾酥糖。年轻人一手抓,放到称盘,不多不少,刚好半斤。交完钱,他抓了一块放到嘴里,轻轻一咬,还是那么酥那么脆,但好像没有那么甜似的,是糖果变味了还是自己的味蕾变老了?他有个习惯,饭后刷牙后再不吃零食,这次打破惯例,一连吃三块。吃完后,进了趟洗手间,用手捧着自来水,一连漱了三次,还用手抠了抠粘到牙齿上的糖果末。
宾雪松走出北京百货大楼,到了对面的东安市场。他突然想起上大学路过北京第一次逛东安市场的情景,各种各样的北京小吃让他垂涎三尺,无奈囊中羞涩,他只吃了一碗北京炸酱面。改造后的东安市场,他曾经来过,但总是找不到当年的感觉。他信步进去,坐直通电梯到了三层,看了不少男士服装,西装、休闲装、运动装,应有尽有。他看到一个模特穿着的一件休闲服,挺直帅气,极有风度。他上前看了看,用手摸了摸,售货员立马过来说该款式才上市,如何如何好。他问了价钱,听说要3998元,连忙走开。售货员追过来说可以打折优惠。宾雪松问能打多少折,售货员说你先试一试,试好了再说。宾雪松脱下外衣,到试衣间换上,对着镜子一照,的确不错。售货员在一旁添油加醋地说,这款衣服就是专门为你设计的,打85折,随口报出价钱3398。3元,再给你抹零,3000元。宾雪松心想,这点钱不是拿不起,但非要穿这么贵的衣服吗?宾雪松拿出钱包,看了看,钱包里只有2000元钱,还真是买不起。
宾雪松索性不买了。他看了看表,才9时35分,就找了个椅子坐下来,环视着偌大的商场,人来人往,熙熙攘攘。他抬头往上一层张望,有电影院。他已经好久没看电影了,何不上去放松放松呢!他买了张马上开演的美国电影的票,进去对号入座,旁边坐着的是一位珠光宝气花枝招展的女士。电影开始了,主角是个超人,编导赋予他无比神奇的力量,既可以移山倒海,还可以让时间倒流。影片中3D的立体感,把现代科技发挥得淋漓尽致。然而令宾雪松更加不可思议的是旁边那位女士的举动,时而哈哈大笑,时而嘤嘤抽泣,嘴里还巴嗒巴嗒地咀嚼着口香糖,身上散发出来的浓烈香水味呛得宾雪松快要呕吐了。
宾雪松忍不住斜过眼睛鄙视地瞄了她一眼。唉!好似见过似的。是不是哪部电影电视中见过的演员?不可能,演员谁来电影院呢。他侧过身子又看了她一眼,虽然看不到正面,但从侧面看了还是觉得面熟。他把大脑存贮器里的记忆功能彻底打开,浏览了一番,并未找到与之相对应的影子。还是看电影吧!然而,看了一会,又不自觉地扭头望了她一眼。此时她也转头45度,俩人打了个照面。
“宾雪松!”
从那个女人嘴里轻轻地然而却是实实在在地喊出了他的名字。
“是你呀,莫宇高娃!”
宾雪松也迅速地从大脑里搜索出了自己初恋情人的名字。
莫宇高娃和宾雪松同是新疆生产建设兵团的子女,两家同在一个连队,父亲同是王震将军率领进疆的军人。虽然莫宇高娃是蒙族,但丝毫不影响两人关系。他和她像兄妹似的,常常在戈壁滩的红柳堆里捉迷藏,挖沙葱,弄得灰头土脑。上学后,从小学到高中,同在一个班级,还曾经是同桌。两人学习成绩都不错,每次考试都在班里的头五名之列。高中毕业后,宾雪松报考工科,莫宇高娃报考文科,上大学时虽然分开了,但放假后还是相约一起回家。就这样,两人由相近相亲到相爱,并确定了恋爱关系。大学毕业后,宾雪松参军到了东风发射基地,莫宇高娃留校任教。在婚前调查时,因为她舅舅曾经当过伪警察,组织明确告诉宾雪松不能和莫宇高娃保留恋爱关系。就这样,宾雪松含着眼泪,给她写一封长达10页的信,回顾了两人从小到大的亲密情感,倾诉了自己对她的爱慕,隐隐约约说了自己再不能和她相处的原因。为了自圆其说,他还引用了恩格斯论婚姻家庭的一大段论述,说军人的天职就是服从。就这样,他决绝地和她断绝了一切来往。莫宇高娃是个十分好强的女性,接到信后,气得一把火将信点着。烧到一多半时,她又用脚踩灭,那几页残缺不全的断交信至今还压在她一个极其私密的箱底里。
两人阔别30多年,今日相见,实属巧合。莫宇高娃和宾雪松悄悄地说了几句话,立马遭到旁边一位胖丫头的白眼。
莫宇高娃还了胖丫头一眼,拉起宾雪松离开影院。到了明处,她转着圈结结实实地把他从上到下、从前到后、从左到右看了个遍。最后,她站在他面前,用灼热的目光,紧紧地盯住他说:“没怎么变化,特别是眼神,还是那样。走,吃饭去,我请客。”
“那怎么成?”宾雪松连忙说,“哪有让女士掏钱之理?”
“石头哥,还是小时候的规矩。”莫宇高娃突然叫起了他的小名,然后嘻嘻一笑,“你还记得吗?小时候只要我叫一声石头哥,你没有不听我的。喜欢吃什么?飞禽走兽还是海鲜生猛?”
“还是那个不讲理的尕妹!”在他们那里,人们把最小的叫做尕,因而她就有了“尕妹”的小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