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康懿长公主被幽禁至死,而驸马也在事成后被鸟尽弓藏,一杯鸩酒了结。
这故事在史书上只有寥寥数笔,却在民间流传甚广。毕竟史上少见长公主造弟弟的反,还差点成功的,所以成了典故。坊间甚至有人用“你想做康懿长公主?”来讽刺那些野心勃勃却眼高手低的人。
但缪之云并不觉得讽刺。她只感到惋惜。
就差一点了。
而多年后……
她看向面前的长宁长公主。
“如此这般,不是很好吗?”
缪之云想起陆俨亭那日堵住自己时凉得刺骨的眸光,心下居然有点佩服,“陆大人这般做,必定想过这些后果。他也许是真正……想要留在殿下身边,为此可以放弃家世,放弃陆家百年根基。”
“只是不知道殿下,”她呵呵笑道,“看不看得上单单他这个人了。”
骆淮静静听着,神色毫无波澜,不发一言。
有一瓣桃花,从窗外簌簌地飘进她的袖口。
*
三日后,皇宫,太和殿夜宴。
这宴会是骆淮“松口”的结果。
骆淮拒不见那些来接女儿回家的夫人们,缘由传回各府,那些老臣坐不住了。
女儿在长公主手里,修史的事又隐约传开。
这《景和实录》要是真让女子修成了,他们这些读了一辈子圣贤书的老家伙,脸往哪儿搁?
于是纷纷上书,言辞恳切,大意是:“殿下思虑周全、用意甚好,只是否过于急进了些?全由女子修史,这恐怕……”
啧。她只需稍稍表露些激进的作势,立刻就有人上来劝她折中考虑了。
也有人在奏疏上这般表示:“殿下,修先帝实录之事关乎国体,臣等愿为殿下分忧,可否让臣等也参与其中,略尽绵薄之力?”
骆淮等的就是这句话。
她顺势下旨摆驾回宫,于太和殿设宴款待诸卿。
消息传出,朝野震动。
谁都知道,这场宴不是吃饭那么简单。这是长公主给他们的台阶,也是他们试探长公主底线的机会。
太和殿内灯火辉煌,笙歌鼎沸。宫女太监们捧着美酒佳肴穿梭其间,香气弥漫。
骆淮身着金红色宫装,头戴九翟冠,珠翠琳琅,她缓缓步入殿内,自上首监国位上落座。
她目光往下一扫,然后眼皮就几不可察地跳了一下。
下首离她最近的席位上,几日不见的陆俨亭正安定地坐在那里。
他穿了一身月白色暗纹锦袍,腰间系着青玉带,墨发一丝不苟地高高束起,神色自然放松,姿态从容优雅。
仿佛他坐在那里天经地义似的。
他也感觉到了她的注视。
年轻的权臣抬眸,目光灼灼迎向长公主,薄唇勾起露出一抹浅浅的笑意。
骆淮:!!!
她迅速移开视线。
广袖之下,滑落一片早已枯萎的桃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