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兄三月未见的肱骨重臣平叛回朝,怎么也要办一场接风宴的。
群臣列坐,皇兄大约会说几句“爱卿辛苦了”,陆俨亭大概会跪拜谢恩,说几句“为陛下分忧乃臣分内之事”。
那么趁着这样的喜事,那道圣旨还会不会下呢……
门外传来轻轻的叩门声。
“公主?”屠苏小声说,“今晚宫宴的衣裳已经让尚服局送过来了,您……”
“让她们进来吧。”
宫人们鱼贯而入,捧着一叠叠衣裳,小心翼翼呈上来。
“这是织造署新贡的妆花缎,这是苏绣的百蝶穿花,这是云锦的……”
“这件。”骆淮想都不想,径直指了指最当中那件石榴红的。
立在一侧的屠苏立刻捧场:“这个颜色可真好看,也只有公主这样的肤色能撑得起了。定然非常衬今晚的灯火!”
骆淮骄矜地扬起了下巴。
虽然她知道陆俨亭其实爱看她穿月白色。
去年春日宴,她穿了一身月白襦裙,在御花园的桃花树下站着,他远远看了她一眼,眼神却在她身上停了足足三息——她可数着呢。
她瞥了眼旁边那件月白织锦。
那又如何。
她干嘛投他所好。
*
夜色降临的时候,雪才堪堪有停的迹象。
太和殿里灯火通明,琉璃灯照得室内亮如白昼,桌前的一张张笑颜,表面上看来都是恭顺的。
年轻的皇帝坐在上首,身侧的宠妃正执壶为他斟酒。
往下看,他的臣子们分列两厢,觥筹交错间,最引人注目的仍然是那一道身影。
陆俨亭身着绯色的官袍,腰间玉带紧束,那张清俊如画的脸和素来宁和的神情,让他即使在满殿朱紫中也能轻易凸显出来。
他正与人说话,唇边噙着浅淡的笑意。
“陆少傅此行,可真是解了燃眉之急!”
“可不是,岭南的那些叛军,不过一群乌合之众,陆少傅坐镇后方,几道政令下去,便叫他们内讧自溃了。”
“以陆家在岭南的势力,当地豪族哪个不给三分薄面?这才是兵不血刃的上策。”
“北戎的使臣在鸿胪寺干瞪眼呢,大约原想着咱们自顾不暇,这下,他们可没戏看了。”
“陆少傅劳苦功高,当饮此杯!”
“此言陆某愧不敢当。”陆俨亭始终保持着谦和的神色,“一切都是陛下圣明,在下不过跑腿办事,为陛下分忧。”
听到这话,皇帝才满意地饮了一口杯中的酒。
酒过三巡,皇帝揽着两个宠妃的腰提前离席,群臣们放开了些,各自推杯换盏,有人已经醉得东倒西歪。
陆俨亭放下酒杯,悄无声息地起身。
他的目光不自觉地往另一侧掠了一下。女眷们的席面隔着重重的帷幔,只能隐隐听见丝竹的声音。
他垂下眼走到廊下,让穿堂的冷风吹散自己身上的酒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