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侍卫又报了两三人的猎获,便轮到了魏长岐。
“镇北将军魏长岐,得獐子两头,白狐一只,灰兔两只。”
都是拿得出手的猎物,加起来却刚好低了秦怀玉半头,似是故意不欲张扬。
皇帝捋捋胡须,非常满意:“景衡也没叫朕失望。”
之后的猎物便都比不上秦怀玉和魏长岐的了,但皇帝并不扫兴,照旧一一看过,命人将猎获收拢入册,又拣出其中最好的几样单独放在一旁,预备晚间再行赏赐。
皇幼子早看得有些乏了,靠在贵妃怀里揉眼。皇帝却仍兴致不减,又点了几个年纪尚轻的宗室子弟,问了几句方才入围时走的是哪一路、如何张弓、如何追猎。那些人得了圣上垂问,脸上神采飞扬,连忙一一作答。
这一场宾主尽欢后,皇帝才命人起驾回营。
一行人回到行幄时,膳案已大略备妥。
先奉上来的不是酒菜,而是一盏盏热腾腾的奶茶。秦姝懿接过时,盏中热气氤氲,带着一点甜润奶香,总算把半日坐在风里的凉意消下去些。她本就有些饿了,慢慢饮了半盏,才觉精神略略回转。
因为晚上才是正式大宴,午膳上的菜并不太多,以山中时鲜小菜为主,又有新出炉的胡饼、蒸饽饽与两样细点。
皇帝先动了几箸,才有闲心说话。说了几句今日围场上的情形,他又转头笑着对贵妃道:“怀晏今日认得鹿了,再过几年,就可以看他自己猎鹿了。”
这所谓的再过几年未免说得太早,但也没人会扫皇帝的兴,大家都欢欢喜喜地奉承着。
承熙王派别的官员不动声色地又将话题引导秦怀玉今日的硕果累累上,引得皇帝更是开心。
“朕这些孩子们,皆是乖觉省心的,倒都叫朕欢喜!”皇帝大笑道。
午膳至此,已算尽欢。皇帝吃饱后便抬手遣众人离开,众人自都起身领命。
秦姝懿做了一整日的陪客,冷不丁还要突然被皇帝点名演一演父慈女孝,已是累得不行,故意落后了所有人半步,闲适地慢慢走着。
素云跟在她身侧,低声问道:“殿下回去后可要先躺一会儿?晚间还要赴宴,怕是不得歇。”
“也好。”秦姝懿抬手揉了揉额角,语气懒懒的,“叫她们先把赴宴的衣裳备出来,我略躺一会儿再看。”
素云应了声是。
秋猎要持续半个月,还会换不同的围场,即使是没什么事情忙的秦姝懿也觉得累人得很。所幸即使是临时搭建的营帐也布置得极妥当,里头分出了里外两间,屏风、妆案、软榻、熏笼一应俱全,地上还铺着厚厚的毡毯。秦姝懿一进帐,便舒适得很。
她先解了披在外头的那件斗篷递给宫人,又坐到榻边,叫人取温水来净手。
净过手后,卸下鬓边几样略重的钗饰,乌发松了些许,整个人便也跟着散了几分白日里在人前的端凝,只余一点懒洋洋的倦意。
素云替她理了理衣襟,低声道:“晚间赴宴的衣料首饰,奴婢再去替殿下看一遍,免得底下人粗心,配得不妥当。”
秦姝懿原本也不耐烦在这些琐事上多费神,只懒懒“嗯”了一声:“你去吧。”
素云应下,带着人退了出去。帐中只剩下秦姝懿与屏风后头正替她收拾妆匣的小丫鬟。而秦姝懿坐了一会儿觉得眼皮重了起来,想着闭眼小憩片刻,便让丫鬟也离开。
外面不算安静,帐外仍有秋猎方歇后的零碎动静,远远近近地透进来。秦姝懿也只是闭着眼,没有睡熟。
正这般昏昏沉沉地倚着,帐外忽然传来极轻的一声响动。
秦姝懿本已半合的眼睫微微一颤,随即睁开眼来,朝帐门处望去,并看不出什么古怪,于是出声叫人。
外间原有两个小宫女守着,此时却悄无声息的。秦姝懿心里陡然生出一点警觉,正要坐起,下一刻,帐帘已被人自外头轻轻掀开了。
一道身影自那狭窄的缝隙间闪了进来。
待帐帘重新落下时,外头的日光也一并被隔绝了大半,只余下帐中暖黄宫灯,将人影映得半明半暗。秦姝懿看清来人,呼吸微微一滞,随即又是浅浅一笑:“魏将军真是好大的胆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