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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安（第2页）

秦姝懿走到榻前。皇帝拉起她的手，笑道：“昨日祭仪，可累着了？”

秦姝懿也笑：“父皇这话说得，祭仪自有礼官主持，儿不过站了一会儿，哪里就谈得上累？父皇莫不是在嫌儿娇气？”

皇帝大笑，朝贵妃说：“这丫头就嘴皮子灵活，我不过问她一句，能顶回来三句。”

比秦姝懿还小上不少的贵妃，端的一副长辈姿态，含笑道：“您疼二公主，二公主才爱和您撒娇。”

听了这话，皇帝嘴上虽不认，眉眼间却尽是笑意：“可不敢不疼她。她小时候比怀晏如今可闹腾得多。有一回她母后与皇姐一时没看住，她便自个儿爬上了树，远远见着我，还高高兴兴朝我招手，一口一个父皇地唤着，把我惊出了一身冷汗。待宫人将她抱下来，我不过轻轻说了她一句，她立时便红了眼圈，接连好几日见了我都不肯亲近。”

许是说得开心，皇帝的自称都变了。

贵妃听皇帝提到皇幼子，便接话：“怀晏也闹，只是仰慕您，在您面前装乖呢，”

秦姝懿在榻边锦杌上坐下，笑道：“就是，小孩都闹的。也就皇姐自小便稳重，端端正正的，才衬得我一个人格外淘气。如今有了怀晏，以后父皇可不许只说我一个人了。”

皇帝闻言大笑，又咳嗽了起来。秦姝懿见状，立时起身替他轻轻顺了顺背。

贵妃慢了一步，便满脸担忧地站在一旁。

皇帝拍了拍秦姝懿的手，示意自己无碍，唇边却仍带着笑：“一转眼，你也这么大了，依旧还是这么个孩子性子，也不知道为自己仔细打算打算。”

秦姝懿替他整理毯子的动作微微一顿，便知他这是要说到婚事上来了。

果然，皇帝略缓了口气，先让贵妃退下。

等殿中只剩父女二人了，才对着秦姝懿道：“前几日我让人替你留意京中的子弟，也不是一时兴起。你这些年总说不急，我也由着你。可总这么一个人守着府邸过日子，连个知冷知热的人也没有，我看着，到底不大放心。”

秦姝懿柔声道：“我知道父皇是为我打算。只是婚姻大事，总不能草草定下。”

皇帝闻言，倒不意外，只笑着点了点她：“你啊，这又装起稳重来了，惯是会拿话来搪塞我。”

秦姝懿微微弯唇：“儿臣哪里敢搪塞父皇。”

“你有什么不敢的？”皇帝嘴上这样说，语气却全是纵容，“我瞧着，这满京城也未必真没有合你眼缘的，是你自己这些年压根没往这上头用心。你三姑母不再找驸马，好歹知道找些人陪着解闷。”

三姑母，便是养面首的那位长公主。

皇帝神色坦然，礼教二字，说给旁人听是一回事，落到自家姊妹女儿身上，便又是另一回事了。

秦姝懿自然也不觉羞窘，只笑道：“父皇怎么连这个也管起来了？儿臣若当真往府里领了人，回头台谏闻知，还不知要怎么写折子呢。”

皇帝哼了一声，不以为意：“你若当真有个喜欢的，留在身边解闷又如何？朕的女儿，难道还养不得几个知趣的人？”

说完这个，他的神色又凝重了些，语气略微不善地说道：“朕知道你与你皇姐一同长大，但你不要总牵扯到她的事情里去。你和她不一样，她辛苦归她辛苦，你只需要过好自己的日子就行。你是朕的女儿，不管接下去谁继承大统都不会改变这件事情。你只管舒舒服服地做你的公主，不必去沾那些本不该你操心的事。”

秦姝懿安静听训，乖巧点头。

若说皇帝对自己没有感情，那肯定是瞎话。秦姝懿了解自己的父亲，他的心肠较之先帝与史书中那些杀伐决断的天子，总还是软了些。又因皇嗣不丰，这些年来，对她自也多存几分怜惜。

但秦姝懿同样知道，这份怜惜，终究只是一份怜惜。皇帝愿意考虑让承熙王当储君，是因为自己没有儿子，所以把秦怀玉当作儿子来养。不需要被当作儿子的秦姝懿，则还是个普通的女儿，不得沾手政事，不得染指权力。

再怎么说，秦姝懿也比目前只有三岁的秦怀晏要更有能力。但皇帝会抱着皇幼子看折子，却绝对不会让自己踏入御书房半步。他会给什么都听不懂的皇幼子，将朝中局势、帝王权衡，一点一点说给他听，只盼他将来可为明主或贤王，却绝对不会对秦姝懿有一样的期望。

怀玉，怀晏，是皇帝心中的儿子。

至于姝懿二字，也不过是取女子姝美温懿之意罢了。

“朕催你，是盼你过得热闹些。”皇帝说着，语气倒缓了下来，“朕不过就你们三个孩子。你们都是朕的骨血，朕对旁的或许还可计较权衡，唯独对你们，求的不过是无病无灾，一世顺遂。哪怕我去了，你们也能互相扶持。”

秦姝懿拧了拧眉，眼中渐渐也闪起泪光：“持盈不许父皇说这种话，父皇是天子，是要长命百岁的！”

皇帝又笑了起来，拍拍她的背，说些无关紧要的话题。秦姝懿神色和缓地一一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