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她们偶尔傍晚会去散步的地方。
车子刚在路边停稳,霍染的目光就被河岸边一个熟悉的身影牢牢抓住。
宋嘉鱼独自一人站在及膝的芦苇丛边,面朝着被夕阳映照得波光粼粼的河面,一动不动。晚风吹起她素色的衣角和长发,背影在辽阔的天地间显得格外单薄、孤寂,甚至带着一种……决绝的意味。
一个荒谬而可怕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劈中了霍染——
她要跳河?!
是因为昨晚父母的逼迫让她绝望了吗?是因为自己不够坚定让她心寒了吗?
巨大的恐惧瞬间攫住了霍染的心脏,让她几乎无法呼吸。她猛地推开车门,用尽全力朝着那个身影狂奔而去,高跟鞋踩在石板路上发出凌乱而急促的声响,风声在她耳边呼啸。
“嘉鱼——!不要——!”
她嘶哑着嗓子大喊,声音里带着哭腔和前所未有的恐慌。
宋嘉鱼被这突如其来的喊声惊动,愕然回过头。
就在她回头的瞬间,霍染已经像一颗炮弹一样冲到了她面前,不由分说地伸出双臂,从背后死死地抱住了她的腰,整个人几乎挂在了她身上,身体因为极度的恐惧和后怕而剧烈颤抖。
“别跳!嘉鱼!求你……别做傻事!”霍染把脸紧紧贴在她冰凉的后背上,语无伦次地哀求,“都是我不好!是我没用!你别吓我……我们不能分开,死也不能!”
宋嘉鱼被她勒得几乎喘不过气,听着她带着哭腔的胡言乱语,先是彻底愣住,随即明白过来霍染是误会了。她心里又是好笑又是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暖流。
她轻轻拍了拍霍染紧紧环在她腰间的手,试图让她放松一点,声音带着无奈的安抚:“霍染,你先松开。”
“我不松!我一松你就要跳下去了!”霍染抱得更紧了,眼泪濡湿了宋嘉鱼后背的衣料。
宋嘉鱼叹了口气,只好稍微用了点力道,缓慢而坚定地转过身来,面对着她。
霍染抬起泪眼婆娑的脸,对上的却是宋嘉鱼平静中带着一丝哭笑不得的眼神。
“我没有想跳河。”宋嘉鱼看着她,语气十分认真,甚至有点无奈。
霍染的哭声戛然而止,愣愣地看着她:“……啊?”
宋嘉鱼抬起手指,指向河岸边湿润的泥地,那里,靠近水面的地方,有一抹细微的银光在夕阳下闪烁。
“我母亲送我的项链,”宋嘉鱼解释道,声音低沉了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刚才散步时,链子断了,掉到这里了。我只是想看看,能不能捡回来。”
霍染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看到一条细细的银链半埋在泥土里,链坠是一个小巧精致的音符形状。她记起来了,宋嘉鱼确实一直戴着这条项链,很少取下。
原来……不是要跳河。
巨大的恐慌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劫后余生的虚脱感和铺天盖地的尴尬。霍染的脸瞬间爆红,连耳朵尖都红透了。
“我……我以为你……”她松开抱着宋嘉鱼的手,窘迫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宋嘉鱼看着她从惊慌失措到面红耳赤的转变,眼底终于漾开一丝真实的笑意。她伸手,用指尖轻轻揩去霍染脸颊上未干的泪痕,语气带着纵容的调侃:
“在你心里,我就那么脆弱?遇到点事就要寻短见?”
霍染抓住她的手,紧紧握着,心有余悸地嘟囔:“谁让你一个人站在这里,背影那么……那么决绝的样子!还不敢接我电话,回信息也那么冷淡……我能不胡思乱想吗?”
宋嘉鱼反握住她的手,轻轻捏了捏:“手机调了静音在练琴。信息……只是不想让你分心,你需要时间和空间处理家里的事。”
她的体贴和隐忍,让霍染心里更加酸软。她看着宋嘉鱼,眼神无比认真:“嘉鱼,你听好了。没有什么比你更重要。家里的事我会处理,但无论如何,我都不会放弃你。所以,以后不许再这样‘懂事’地把我自己推开,知道吗?”
宋嘉鱼看着她眼中不容置疑的坚定,心底最后一丝因为霍家父母态度而产生的阴霾也彻底消散。她点了点头,轻声应道:“好。”
夕阳的余晖将两人的身影拉长,交织在一起。霍染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拨开泥土,将那条沾着泥水的银项链捡了起来,放在掌心,用纸巾细细擦拭。
“坏了,”霍染看着断掉的链扣,有些懊恼,“我明天去找最好的工匠帮你修好它。”
宋嘉鱼看着她专注的样子,目光柔和:“好。”
项链可以修补,而她们之间历经考验的感情,也将在彼此的坚守下,变得更加牢固。
霍染站起身,将擦拭干净的项链小心地放进宋嘉鱼手心,然后紧紧握住她的手,十指相扣。
“回家吧。”霍染说。
“嗯,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