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现在全明白了吗?”她问。
可韦伯一点儿也不明白。阿丝的母亲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女人?为什么思乡要让他来这里?他唯一感到的是:这位老妇人性情酷烈。
“不,思乡,我不明白。”
“好!”思乡拍了一下手,说,“你不明白其实就是明白了!”
她一拍手那些猪就发疯了,叫声直冲云霄,有两头花猪居然从猪圈里冲出来了,朝着他俩冲过来。韦伯连忙将思乡推开,自己护着她。他听见阿丝的母亲在远处跳脚大骂。
那两只中了邪的猪冲过去之后又返回来冲向他俩,韦伯拖过思乡,两人紧紧地贴在土屋的墙上—土屋里面有更多的猪。
两只花猪终于不见踪影了。韦伯冷汗淋漓,对思乡说:
“我俩应该能活着回去吧?”
“你说到哪里去了,韦伯,你真不害臊!”
他看见她目光炯炯,兴奋不已。
他俩起码走了半小时才走出那些猪圈,来到大马路上。
龙思乡显出没精打采的样子,一边走一边向韦伯抱怨,说自己最近情场失意,常常觉得活不下去了。
“我倒是恨不得我是阿丝的母亲呢!”她突然叫了出来。
然后她就用力拽着韦伯的手臂,让韦伯拖着她慢慢走,她边走边诉苦。她声音含糊,韦伯听不清她的话,但听到她老在提到阿丝,这令韦伯感到很不安。
来了一辆去温泉旅馆的公共汽车,韦伯搀着她上了车,扶她坐下。她居然靠着座椅靠背睡着了。车到站时,韦伯只好抱着她下去,又抱着她走到她在温泉的小房间。站在房间的门前,她才清醒过来,从随身小包里找出钥匙。她嗔怪地质问韦伯:
“你怎么会在这里?”
“是我送你回来的啊。”
“哈,我倒忘了。可是你不能进去,因为阿丝就在我隔壁房里。她同她的新客户在那边做生意,同我的房间只隔着一层板壁,听得清清楚楚,我怕你受不了!”
“那我走了。”
“回来!我叫阿丝出来!阿丝!阿丝!”
旁边的小门吱呀一响,现出阿丝苍白的脸。她显得睡眠不足,老了好多,头上那纱布的绢花揉得很皱。
韦伯想起她脑袋上的伤口,不由得一阵哆嗦,话也说不出来了。他脑子里最大的疑问是:阿丝已经有了自己的家,为什么还要来旅馆接客?这时龙思乡将他推到一旁,口里说着:“好了,好了,见过面了,你快走吧,阿丝忙着呢!”
他只好不情愿地离开了。龙思乡将他送到旅馆门口,问他对刚才看见阿丝有何感想?他就问思乡阿丝为什么要来这里接客。
“可能是为了躲什么人吧,阿丝是很精明的,她常来这里接客呢。你别看她受了伤,好像一点都不影响她做生意。我听见她叫我了,你快回家吧,快走!”
韦伯感到自己好像被这两个女子遗弃了似的。他是个外人,进入不了她们的世界。刚才阿丝不就用那种茫然的眼光瞪着他吗?那说明她同他不是一路人。韦伯突然变得身心疲惫了。他这里那里地瞎忙,是在找什么东西呢?刚才两个女人的态度不是都说明了他是个多余的人吗?他脑子里一片空虚,步子迈得很慢—他该回家了。
但不知怎么搞的,韦伯没有回家,却坐在小酒馆里头了。
他喝的是米酒,因为他不会喝酒。大方桌的那一头也坐了一个人,那人将帽檐拉得很低,看不清他的脸。那个人喝“五粮液”,大概比较有钱。两人各喝各的,各吃各的菜。
喝完两碗米酒,吃完一碟芹菜炒猪肝,韦伯的精神提起来了。看看门外已是黄昏,他想:要不要马上回家?
“家总是在那里的,艳遇错过了就没有了。”对面那人说,掀起了帽子。
他居然是古董店的尤先生。
“我知道你同思乡去猪圈了。不,你别误会,我不爱阿丝,我爱的是龙思乡这个巾帼英雄。”他又说,“这半天,我都在同那老猪倌在这里饮酒。我们彼此很信任对方。有件事我想不通,阿丝的母亲霸占了这个老猪倌,可是呢,又对他不忠,搞得这个男人非常苦恼,这到底是为什么?”
韦伯心里有点吃惊,因为这个尤先生说起话来总是像将他当作密友一样,也许这都是思乡的影响吧。
“到底为什么我也搞不清,”韦伯说,“根据我对阿丝母亲的观察,也许这就是真爱吧。老猪倌一定感到了她的爱。她是一位很特殊的妈妈,我在她家里度过了难忘的时光。”
两人又在一块说了些不着边际的话,韦伯看见月亮已经升起来了,他的心情变得分外柔和,他终于要回家了。
回到家中,看见妻子一个人在吃饭。菜做得很精致,她吃得津津有味。她问韦伯吃过了没有,韦伯说在朋友处吃过了。
韦伯洗完澡出来,妻子小袁也吃完了。
“韦伯,”她开口说,“我早就知道你另外有人了,我也是。可是我还是舍不得丢开你和这个家。”她的表情显出困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