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
天刚蒙蒙亮,营地中的回鶻头领,纷纷叫喊著部眾,將他们从毛毡上拽起。
有的人已经冻死,而剩下的人醒来,也是下意识地蜷缩在毛毡里,不愿离开这温暖的巢穴。
头领们气得怒骂连连,挥著马鞭抽打迟迟不起的人,鞭梢划破冻僵的皮肉,转眼间渗出血珠,又被寒风冻成暗红的冰粒。
营地中四处都是杂乱的叫喊声、咳嗽声、孩童的哭闹声。
还有头领们的喝斥怒骂声。
隨著眾人醒来,便可以远远望见,弱水南边出现一群黑影,裹著毡裘缩成一团,步履蹣跚地往营地挪。
唯有一面大旗,在寒风中飘晃著。
“是哪儿来的?”
一名小头领裹紧裘袍,伸长了脖子眺望,恨不得直接飞过去看。
等到人走近了些,小头领才看清。
那些是回鶻人。
只是与他们不同,这些过来的回鶻人身披裘衣,兜鍪上狐尾饰虽然晃荡,但却以朱红色丝带繫著,衬著多瓣的铁片熠熠生辉。
裘衣下罩著片片甲叶,显然是汉地的锻造工艺,在雪光的映照下格外显眼。
“甘州来的!”
见到如此军容,回鶻人瞬间欢呼了起来。
隨后,便是震天撼地的山呼海啸。
“四圣在上啊!”
“是甘州的弟兄,来帮我们了!”
“有救了!有救了!”
领头的回鶻人喜不自胜,甩著马鞭就往外迎,边走边喊:“快派人去迎接,是甘州的援军来了,药罗葛氏的弟兄到了!”
板车围成的营墙被推开,一名回鶻人立刻衝出,朝著那一行人过去。
可走了没多久,情况就不对了。
回鶻人们看到自家的使者,先是停在原地愣了一会儿,隨后远远地喊话。喊了几句之后,他顿时惊慌失措,隨后准备转身逃跑,但还未走出多远,便跌倒在了雪地中,鲜血汩汩直流,化开了地上的冰雪。
突如其来的动作,令所有回鶻人都没反应过来。
玉山江缓缓走上前。
他將箭矢拔出,隨后抬起手,打量著手中箭簇,再將鲜血擦去。
汉人的箭確实好用。
相比回鶻人粗糙滥制的骨箭、石箭,汉人用精铁打造的箭矢,莫说是射死人,即使对方穿了皮鎧,估计也能一箭射穿。
隨后,玉山江微微抬起手。
他身后百余名身著札甲、外罩毛裘的契苾武士,再也不用按捺,纷纷扯掉了覆在弓身上的毡布。
那一刻,寒光乍现。
“杀!”
玉山江一声咆哮,率领身后契苾部眾,径直朝著回鶻人冲了过去。
“嘣!”
一声震响,弓弦如满月弹开。
这一箭就像是决堤的號令。
无数契苾部眾纷纷弯弓射箭,铁雨般的箭矢飞出,落在毫无准备的回鶻人头上,如同镰刀挥砍麦田般,瞬间就是一片人仰马翻。
那些小头领们,甚至都未反应过来,便在这阵箭雨之中损失惨重。
而在玉山江的身后,四蹄翻飞的契苾部武士,呼啸著策动马身,手中弓矢不停,绕著车阵如同连珠一般,朝著里边不断拋射。在箭囊的加持之下,契苾部眾疾驰如飞,半点没受到影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