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中时母亲的鼓励仍萦绕于心头。
但现在……
“大山正纪”已经当不上球星了。以前有过和猎奇杀人犯同名同姓的体育明星吗?唾骂猎奇杀人犯会变成唾骂运动员,同样的道理,为运动员加油也会变成为猎奇杀人犯加油。
正纪想起他记得名字的暴徒,那些叫全日本恨之入骨的杀人犯——随机杀人案、地铁毒气案,还有许多毒杀案的元凶。如果有名人和他们同名同姓,他愿意叫出这个名字为之加油吗?
他想象一番,答案是不愿意。
任谁也无法毫无芥蒂地喊加油吧。即使只想为运动员加油,心底还是会闪过猎奇杀人犯的身影。
父亲下楼来,三人一起吃了早饭。母亲和平时一样,转到早间新闻的频道。
新闻上正在评论爱美被害案。
正纪凝视屏幕,心跳又乱了。
少年A。
屏幕下方的字幕和板子上写的都是“少年A”,没有提到真名。
正纪松了一口气。
电视还是遵守《少年法》的,知道少年A真名的只有网民和杂志的读者。
新闻里主持人在念少年所在高中的学生们的证词:“他在班里也独来独往,没有朋友。”“就是所谓的宅男,沉迷动漫,只有二次元角色是朋友的那种。”“他对小女孩的执念挺吓人的。”
摄影棚里弥漫开“果不其然”的氛围。
“据女学生说,‘能感觉出他不擅长跟现实的女生打交道。他不敢直视女生,就算有事要说,也结结巴巴的’‘他阴森森的,班里没人愿意跟他打交道’。还有传言称,他袭击过女生。”
主持人念完后,中年女社会学家板着脸说:“最近很多年轻人有这个倾向。现实中的女性有自己的意志、自己的人格,不会任他们摆布。他们不知道怎么和现实女性打交道,只能依存于虚拟角色,但他们又放不下对现实女性的留恋,欲望就指向了不成熟的小女孩。因为小女孩和成年女性不一样,易于掌控。犯案的那个少年应当也是如此。”
主持人点点头,说:“是这个道理。”
画面切换,打出“被捕少年A的父亲”的字幕,镜头对准他的脸部以下。
“我不敢相信儿子会犯下这样的罪行。他是个心地善良的孩子。我妻子精神也崩溃了,恳请大家不要骚扰她。”
正纪的母亲一脸愕然:“说得好像不关他们的事似的。最难受的可是被害人家属。他们该先给人家道歉吧?对吧?”
正纪提不起精神去附和,只是闷头吃饭。他一边咀嚼,一边朝煎鸡蛋伸筷子时,节目里工作人员送上了新的展板,上面贴着许多剪报。
主播朗读各家报刊的报道摘要。
“——而预计会遭到抨击的是今天发售的《周刊真实》杂志,它公布了少年A的真名。”
正纪心脏又猛地一缩,胃底泛起冰冷的紧张。
正纪偷眼去看父母的表情。
“……这才像点话,是吧?”母亲对父亲说,“这案子太恶劣了。”
父亲吃着饭,漠然答道:“是啊……”
“新闻说曝光了凶手的真名,我得去买本杂志。希望还有卖。”
正纪强忍焦躁。
如果他还不知道凶手的真名,恐怕也会表示关注,说“我也想看了”。冷静想想,一个看热闹的陌生人,就算知道了罪犯的真名,又能怎么样呢?罪犯叫木下,叫东,叫加藤,又和他的人生有什么关系?
“我觉得……还是别买的好。”
“你这是怎么了,正纪?”母亲奇怪地问。
他答不上来。等母亲买了《周刊真实》,发现凶手和自己的儿子同名同姓,会怎么做?会对“大山正纪”深恶痛绝、破口大骂吗?
不,她应该只会浑身不自在。
正纪搁下筷子,起身说:“我去学校了。”
母亲惊讶地看看挂钟:“还没到时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