熟悉的庭院,熟悉的气息。
李元深吸一口气。
这是他生活了十几年的地方,屋顶上哪块瓦片缺了角,门框上几道划痕深浅几何,他都一清二楚。
那几道划痕,是每年正月初一,顾老七都会比著他和启娃子的身高划上一道。
从低到高,从模糊到清晰,像两株並肩生长的庄稼,在岁月里拔节。
在这个叫做“家”的地方,李元心里无比踏实。
兰姐儿手捧著一束月牙花走了过来。
就在方才,她看到村边的田地上有一片月牙花开得鲜艷烂漫,於是下马去采,正好错过了刚才的闹剧。
“这花儿真漂亮!”李元越看越喜欢。
“嗯,”兰姐儿抿嘴一笑,“主要是可以做菜。”
李元一愣。
“爹!”她向著顾老七恭敬说道,眉眼弯弯。
顾老七一愣,竟比大家闺秀还要端庄秀美。
世上哪有如此美的女子?
就像画儿里走出来的人儿一样。
“嫂子,快里面请!”启娃子反应快,赶紧接过话头。
“对对对,快,里面请。”顾老七慌忙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整理了一下衣衫。
一家人坐了下来。
“元子性子闷,给你们添麻烦了。”顾老七拘谨地说道。
“爹您言重了,元哥儿很好,而且我也从来不认为元哥儿是入赘。”兰姐儿笑著说道,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將来给您养老,也有我们一份儿。”
李元知道,她是认真的。
顾老七的心里,一百个满意。
他搓著手,嘴角咧到耳根,又赶紧收敛,怕显得不够庄重。
启娃子看著嫂子,也为哥哥感到高兴。
同时又不免为那个从未谋面的弟弟李昊惋惜。
他一定后悔了吧。
活该!
咚咚咚!
就在这时,几个彪形大汉闯了进来。
“顾老头,听说你家启娃子捕了一条银纹鱸?”为首一人满脸横肉,癩痢头在日光下泛著油光,“顾老爷正高价收购,你们想不想卖?”
李元认识他。
顾秋虎,顾家庄有名的混混恶汉,因满头癩子,背地里人都叫他癩头虎。
欺男霸女,作恶多端,手上不知沾染了多少穷苦百姓的鲜血。
而他口中的顾老爷,说的是顾家庄附近区域首屈一指的富家翁顾季棠,凉水河有近乎一半的渔船,都是从他家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