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克拉拉。
Julian看到小女孩的脸还没褪去病后的苍白。
Evelyn裹着被子靠在床头睡着,地板上堆了五天份的,分门别类的生存物资。
他摘下湿透的flatcap,随手扔在桌上。大步走到床边摸Evelyn的额头和颈动脉。她还活着。
Evelyn的脸颊因为高烧而呈现出一种如烈酒灼烧过的、极不自然的暗红色,但嘴唇和鼻翼周围却因为缺氧而泛着淡淡的青紫色(发绀)。
这种红与青的对比,在暖黄色的壁灯下显得诡异而惊心。
她的呼吸非常浅且急促,每一次吸气都能看到锁骨上方的凹陷。
由于肺部有积液,她呼吸时带着一种细微的、像破旧风箱在拉动的“咝咝”声。
“她睡了多久了?”他询问克拉拉。“四小时。”小女孩冷静地回答。
Julian看了一眼那个印着“英国外交部”纹章的药箱。阿司匹林,奎宁,她吃了很多。“疯子”。Julian骂出声。
克拉拉看了一眼怀表,冲到房间另一边打开了地板上那扇通往锅炉房的门。
Evelyn昏睡之前用大块无烟煤填满了锅炉房的炉膛,然后几乎关死了风门。
这样火不会旺,但会像炭火一样缓慢、均匀地燃烧,像一颗微弱但持久的心脏。
她交待克拉拉,每隔4到6小时,通过通过地板上的暗门进入下面的锅炉房,戴着厚厚的隔热手套,像喂小鸟一样往里撒两勺煤渣。
Julian拦住了要顺着梯子爬下去的克拉拉。
他自己跳了进去。
克拉拉在上面听到与之前完全不同的动静——不再是“喂小鸟”的沙沙声,而是沉重的铲斗撞击声和风门被完全拉开的金属咆哮声。
丧心病狂地添煤,把室内温度推向了32-35度之后,Julian爬回船舱,翻包掏出白兰地,把酒倒在盆子里。
船舱里瞬间炸开了那种昂贵陈酿特有的、辛辣得有些呛人的果木香味。
这香味和船舱里的药味、室内软装的霉味撞在一起,形成了一种极度荒诞且肃杀的氛围。
他转向正在擦Evelyn额头的克拉拉,蹲下来,视线与小女孩平齐(这是建立信任的标准姿势),用一种严肃且平等的语气说话:“克拉拉,听好。你妈妈现在的身体像个着火的炉子,她吃了足够多的药,但如果火不灭,她的脑子会烧坏。”他指了指那盆浓烈的白兰地:“我需要脱掉她所有的衣服,用酒擦遍她的全身。每一寸皮肤都要擦到,这样热气才能散出来。”他又指了指旁边的暖气:“你去那边守着暖气片,把这些干净的旧床单烤热。我擦完一部分,你就递给我一块热的。我们要快。”
他掀开被子,Evelyn穿了一件他留在船舱里的白衬衫。
他提起她软绵绵的胳膊,从她头顶扯下了那件汗湿的白衬衫扔到一边。
当Julian终于把Evelyn彻底剥得一丝不挂时,他有一瞬间的眩晕。
那是这四天来,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确认她的存在。
他感受着她脊椎传来的热度,像一块快要烧化的废铁。
他在那一刻甚至没有低头看她的胸口,他的注意力全在她的呼吸频率上。
Julian跨坐在床的一侧,后背抵住床头的红木围栏,双腿自然叉开。
让Evelyn背靠在自己的胸膛和肩膀上。
Evelyn的身体因为高烧而呈现出一种惊心动魄的粉红色。
Julian用左手臂环绕住她的肩膀固定重心,右手拿着浸满白兰地的毛巾进行大面积擦拭。
等酒精挥发(约2-3分钟)的间隙他向身后伸出手,克拉拉精准地把一块烤得滚烫的干布拍在他手心里。
Julian趁着皮肤变凉的一瞬间,把干热毛巾压上去(防止寒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