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打盆温凉水,她需要物理降温。煤油灯拿近一点。”医生一边说一边粗鲁地掀开被角,把睡衣下摆撩到胸口,快速扫描克拉拉的腹部,背部和四肢内侧,检查克拉拉身上有没有出血点。
他用手指按压皮肤上的红点。
皮肤变白了,他哼了一声,“只是普通的汗疹。”Julian及时递上来一盆温凉水和亚麻布,并从Evelyn手中接过了提灯。
医生动作生硬地把睡衣撩下来,盖上被子。“行了,没有瘀点,把她裹回去。别让她凉着。”
“别让她着凉”医生又强调了一遍。“擦她的额头,颈侧和手腕。”
Evelyn挽起袖子,露出清瘦有力的手臂。她用冷水浸透的亚麻布死死压在克拉拉的手腕上。
医生开始把药放在室内唯一的桌面(餐桌)上。
他推开货单、账本、算盘和字典。
“溴化物,每隔四小时喂五滴,让她睡觉。阿司匹林,一共四包,每六小时一包,搅成糊状喂进去,让她降温。”医生一边扣上皮包的黄铜锁扣,一边冷冷地看着Evelyn,“一直擦到她的皮肤摸起来不再烫手为止。记住,别脱她的衣服,除非你想让她在退烧前先得一场足以致命的肺炎。”
Evelyn没有抬头,她跪在床头忙着先把第一波湿亚麻布缠好。
赶在医生开始谈出诊费之前,Julian用左手食指放在嘴边做了一个“嘘”的手势,颤抖的右手沉默地递上两个金镑(40先令)到医生的手心里。
“夫人,药按时喂。这种温度……只要擦到天亮,总会退下去的。我从前门楼梯走,那里比铁梯子稳当。祝孩子好梦。”医生没等Evelyn回头道谢,就拎着沉重的药箱,像个被收买的幽灵一样退出了房间。
接下来几个小时,Evelyn机械地喂药,用湿亚麻布压住克拉拉的额头,颈侧和手腕。
Julian处理了所有的后勤工作。
适时地换水,保证炉子的温度,溜出去从邻居或楼下的煤堆里“弄”来更耐烧的煤块,给Evelyn递上一杯加了糖的浓茶让她补水。
凌晨四点,克拉拉的热度终于退到38。5度以下,呼吸均匀,Julian换掉了最后一盆水回来时,Evelyn依然维持着那个跪坐在床头的姿势,像一尊快要风化的石像。
Julian走到她身后,递给她一块干爽的毛巾—不是让她擦女儿,是让她擦自己满是汗水和凉水的脸。
当他的手指无意间碰到她冷得像冰一样的指尖时,Evelyn像被针扎了一下,肩膀猛地一缩。
她想开口说谢谢,或者说“你走吧”,结果喉咙里只发出一声像幼兽般的、破碎的抽咽。
眼泪在那一刻才砸下来,直接掉进那盆再也不需要的冷水里。
Julian抱住她。让她在怀里沉默地崩溃了一会儿。
Evelyn很累了所以也没哭很久。
她疲惫地想推开他。
“我要睡了,Julian,”她低头看着那盆不再需要的温凉水“明天还要上班,还要给主管‘平账’,我要睡三个小时。”
“我也要工作。”Julian低头看她,没有松手。
“明天有三个叛徒在等我,审讯会很长。如果不多抱你一会儿,我怕明天手会抖,一不小心就割开了他们的喉咙。”
“那就让他们三个去死吧。”Evelyn坚持推开他“我现在只想睡觉。”
“好,让他们去死。晚安,Evelyn。”Julian没有继续坚持,他推开窄门,消失在黑雾里。
今年九月份,埃莉诺确认她终于成功怀了孕。
她的情人西奥多拉是一个女权作家,平时对她总是很冷淡。
如今她怀了孕,西奥多拉出于心疼对她亲近了很多。
埃莉诺很欣慰。
她没想到Julian教的“撒娇卖惨”恋爱法,竟然这么有用。
她批准了Julian去爱尔兰的“申请”。
“这几个月不需要你了,你可以去爱尔兰了。不过别死在那,生孩子的那天你需要穿好军装出现在产房,知道吗。”她对Julian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