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到总有一天Julian要去沦敦读军事学校,而她现在连拉丁文变格都记不住。
“Julian,我恨你。”她一边哭一边把草稿纸撕得粉碎。
Julian第一次感受到了这种名为“平等”的刺痛。
他觉得自己偷走了Evelyn的自由。
“我不学了。”他轻声说,把拉丁文教材扔出窗外。
“如果你不学,那我学到的那些东西也是废纸。”他没有继续教她,而是从怀里掏出一本完全空白的,用昂贵皮革装订的本子,那是他省下零花钱买的。
他想起小时候他们常常玩的海盗游戏。
那是一种简单的角色扮演,Evelyn是“船长”,他是“大副”。
“我们换一种方式。我们来写这艘船上的规矩。”他说。
“你是船长,你定的每一条规矩,我都把它翻译成拉丁文记下来。这样,只有我们两个才能看懂这艘船要去哪。”
下午三点,Evelyn那间朝西的房间阳光非常充足。Evelyn安静下来,坐在桌前,绞尽脑汁地写下一些异想天开的船规。
“第一条,船上不准有蕾丝和刺绣,违者丢进海里。”
“第二条,大副每天要给船长带一颗薄荷糖。”
“第三条,不准提任何关于学习的事”
Julian坐在13岁的Evelyn身边,耐心地用那种优雅、正直的圆体字,把她这些乱七八糟的话,一字一句翻译成庄严的拉丁文。
“这一句怎么写?”她指着那句“大副永远不能离开船长。”
Julian的手顿了顿,他看着她因为兴奋而微微泛红的脸颊,心里那股酸涩突然化开了。
在强光下和室内暗部的映衬下,他看见Evelyn刚刚因为破防而哭过的眼睛里有金色的碎屑,像黑暗中被点燃的小火星,又像金沙一样闪闪发亮。
他心跳漏了一拍。
这是夜间航行的星图吗。
他这么想着,假装若无其事地继续写字。
他在纸上写下一串流畅的字母:“Admalumtuumvinctus。”(命系桅杆)
“它是什么意思?”她问。
“他的意思是,”Julian看着她的眼睛,“大副的命,就系在船长的桅杆上。”
如今Evelyn已经能看懂去年写的拉丁文。
当她读到那句“命系桅杆”,她觉得十根手指像通了电流一样微微发酸。
乱糟糟的头发挡着,Julian看不见Evelyn的眼睛。
等Evelyn再抬头看Julian时,眼神里那种麻木的死寂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贪婪的,确认猎物归属的光。
她看着Julian虚弱的样子,取笑他说:“大副,你怎么这副死样。”
Julian没想到她能这么容易被哄好。
他懵了一瞬间,心跳比发烧还快。
但是他马上压抑住内心的狂喜,顺势开始撒娇。
“船长……我快溺死了。”
Evelyn没有更加软化。“大副,你偷懒太久了。我今天的糖呢?”
“在我的外套口袋里……你自己去拿。”Julian沙哑地回答。
Evelyn走到靠近门口的书桌旁。
Julian的外套挂在椅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