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母抱起那个进门后一直很乖巧的孩子仔细端详着。
那小孩也不怕生,冲她笑得软和。
谢母问:“有名字了吗?”
谢父摇摇头:“没,福利院说一直还没取。”
“过两天上户口的时候得有名字才行。”谢母叹了口气。
谢父沉吟片刻道:“偏巧现在是正月,不如就叫正月吧。”
“正月?”
“桢月,木字旁,再加一个忠贞的贞。”
谢母顺着谢父的视线,从家里的窗户往外望,只好看到远处老城区墙根底下那颗高大的梧桐树。
她点点头道:“好,那就叫谢桢月吧。”
说到这里时,谢桢月从床上坐起来,伸手去推开床头的那扇窗。
现在的晚上,外面黑漆漆的一片,根本看不到什么树。
但谢桢月可以在脑海中记起关于那棵树的每一个细节。
周明珣随着他的动作也坐了起来,又拉起被子把两个人拢住。
他陪着谢桢月去看向窗外模糊的黑暗,然后听到谢桢月说:“从小到大,我一直就在这里看着它。”
周明珣偏过头,看到月光盈盈地照在谢桢月的脸上。
谢桢月说:“树和花是不一样的,花热闹又灿烂,大家都喜欢围着它,欣赏它。但树安静又寂寥,没有人会去留意一棵树在想什么。”
“人们需要它纳凉的时候它就要长得枝繁叶茂,人们嫌它遮住了电力设施的铺设,它就要砍断枝干。”
周明珣已经分不清谢桢月说的到底是不是那棵梧桐树。
他感觉到谢桢月温热的身躯靠在自己身上,他听到谢桢月的声音轻得像无尽的哀叹:“小珣你知道吗?树是不会走的,它的根扎在哪里,就会被困在哪里,一辈子都不能离开。”
周明珣在被子底下紧紧牵住了谢桢月的手。
谢桢月又把窗户关上了,他在被子里转了个身,这一下两个人身上的被子彻底包围成了一个圈。
他说:“我就和这棵树一样木讷,所以我看着它,总是会想起我自己。”
“所以……”周明珣好不容易重新找回自己的声音,“你才给自己取名叫小树。”
谢桢月和他相对而坐,牵着的手放在膝盖上:“是。”
周明珣感觉谢桢月说的这些话像一把轻薄的剑,插在他的胸膛里,把心搅得稀碎。
额角青筋若隐若现,他说:“但你是人,你可以走,你不会被永远困在这里。”
“我知道。”
谢桢月的眼睛亮了起来:“我也不想那样,我想我不能一辈子都留在这里,我是一个完整的、真实存在的人,应该要有属于我自己人生,所以我大学考去了A大。”
说完他还笑了一下:“我很喜欢a城,如果以后有能力的话我想就留在a城生活。”
最开始的时候,谢父谢母对谢桢月的学习并不上心。
毕竟人的精力是有限的,他们几乎把全部身心都给了谢巧敏,能分到谢桢月身上的自然少之又少。
但谢桢月从小就表现出了和其他同龄孩子完全不一样的听话懂事。
从上小学开始,谢桢月就一直是班级第一、年级第一,每个老师提起他都赞不绝口。
与此同时,他还在家里做着力所能及的一切事情。
除了常规的家务活,从初中开始他就和谢母轮流照顾谢巧敏和病重的谢父。
谢桢月会在去医院的路上,摘一朵路边杂草丛中顽强开出的小花——他看电视里面的人探望病人的时候都会带一束花,他没有钱买那种漂亮的花束,所以只能通过这样的方式试图让谢父心情好转。
也是从那个时候开始,谢父突然开始过问起谢桢月的功课。
谢桢月几乎是受宠若惊。
于是他背上了自己的书包,给谢父看自己接近满分的试卷,给他看自己工整规范的学习笔记,给他看老师在自己作业上充满肯定的表扬,还会讲起自己在学校里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