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欲开口解释一番我的推测,忽的,周成办公室里的电话响了起来,“谁啊,这个时候打什么电话。”
显然他也不愿意这个时候被打断,但碍于万一是生意,周成还是不耐烦的接起来了。
他拿起听筒的一瞬间,一种十分刺耳的电流音从里面传出来,周成大骂一句捂住耳朵,就连我和苏琪站的远的都听见了那声音。
“谁啊,是不是有病!”
顾不上生意不生意了,周成气急败坏大骂起来。等了一会儿,电话那头又不说话了。
周成正要挂断电话,那刺耳的电流噪音却诡异地平息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极度干涩仿佛被砂纸磨过喉咙的男声,断断续续地,每个字都像是从肺里挤出来:
“为什么……骂我?”
这声音有点熟。
我一愣,随即对上周成的目光。
是保安!保安老赵的声音!
周成也愣住了,下意识回了一句:“老赵?你他妈搞什么鬼?!大半夜装神弄——”
“我没装……”电话那头的声音打断了他,带着一种孩童般的委屈和不解,却又是成年男人粗哑的嗓音,有一种令人头皮发炸的诡异感,“你们……都骂我……都说我……笨……”
“什么笨不笨的,老赵你他妈是不是喝多了?!”周成又急又怒。
“试卷……撕了……”电话里的声音继续,开始变得颠三倒四,夹杂着细微的啜泣声,“妈妈撕了……她说……考这么点分……不如去死……”
“不对劲,这不是老赵,周成!把电话筒放在桌子上,按免提,然后慢慢退过来,快!”
我朝周成使了个眼色,他也意识到不对,脸色瞬间变白,哆哆嗦嗦的放下电话,按了一下免提,然后逃似的躲到了我和苏琪身后,这时,苏琪已经点亮了她的油灯。
温暖的光芒将我们三人笼罩其中。
电话里的声音还在继续,语速越来越快,情绪也越来越激动,“我努力了……真的努力了……题好难……他们都在笑……”
“下面黑漆漆的,我怕……我害怕……”
充满恐惧的呢喃,却依然是从保安粗哑的喉咙里挤出来的,反差带来的诡异感让我手臂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然而,下一秒,那声音陡然拔高,爆发出一连串歇斯底里却又空洞无比的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笑声透过免提喇叭在办公室里炸开,毫无愉悦,只有浓得化不开的疯狂和绝望。那根本不是人能发出的正常笑声,更像是什么东西在拼命模仿笑这个动作。
周成被这笑声骇得连退两步,差点撞翻椅子。
笑声持续了足足七八秒,然后毫无征兆地戛然而止。
听筒里只剩下粗重、紊乱的喘息,仿佛那头的人刚刚经历了一场剧烈的奔跑或挣扎。
“跳下去……”声音再次响起,压得极低,带着一种诱哄般的甜蜜,却冰冷彻骨,“跳下去……就不怕了……就不疼了……”
不好!
“老赵!赵师傅!你清醒点!你现在在哪儿?!”我冲着话筒方向大喊。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只有粗重艰难的喘息声,接着,声音突然变得极其空洞遥远,仿佛说话的人正站在某个高处,迎着风:
“我在……看风景。”
“这里……好安静。”
“没有人……再骂我了。”
看风景,高处……
“周成,这里最高的建筑在哪里?”
我迅速转身看向吓惨了的周成,他颤抖着扶着椅子,回答道:“就是这栋办公楼最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