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深沉,炎阳城演武场内依旧灯火通明。一颗颗镶嵌在立柱顶端的夜明珠散发出柔和却持久的光晕,将偌大的场地映照得如同白昼。
方才青石擂台上的绝杀禁制骤然爆发又诡异消散的惊魂一幕,仍旧在众人心中盘旋不去,细碎的议论声如同蚊蝇般嗡嗡作响,在空气里交织成一片难以平息的躁动。
萧岳缓步走下擂台,青石地面被夜色浸润得微凉,鞋底与石面摩擦发出轻微的声响,在喧闹之中显得格外清晰。他没有走向人群聚集之处,也没有与任何人交谈,只是径直回到赛场角落那张简陋的石凳旁,安静坐下。
脊背挺直如松,双目微阖,表面上看似在闭目调息,恢复方才连续征战消耗的灵力,可他的心神却早已沉入心底,将今夜发生的所有事情,一丝一缕地仔细梳理。
指尖轻轻敲击着石凳坚硬的边缘,节奏缓慢而稳定。萧岳的内心远没有表面这般平静。
那擂台之上突然爆发的阴冷黑雾,蕴含着蚀骨的邪毒与毁灭性的煞气,绝不是寻常修士能够布下的手段。那是一座早已被人暗中埋设好的绝杀阵法禁制,目标明确,锁定的就是他一人。
在禁制爆发的那一瞬,他清晰地感受到了死亡贴近肌肤的冰冷寒意,仿佛一只脚已经踏入了幽冥深渊。以他当时的修为,即便倾尽全身灵力抗衡,也最多只能勉强自保,必定会身受重创,再无反抗之力。
可就在那千钧一发之际,一股温和却霸道到极致的力量凭空降临,转瞬之间便将那恐怖禁制彻底瓦解,如同清风扫过尘埃,不留半点痕迹。
那股气息他有些熟悉,但是他很快便改变了想法,老师没有修为,不可能会是他。
他化名萧岳,隐藏身份,以一个毫无背景的乡野少年身份出现在炎阳城,参与郡选,极少有人知晓他真正的身份是当今大炎帝国的七皇子,萧瑾年。
当年他在那位老太监的帮助下被暗中送出皇城,流落四方,形同弃子,如今的皇室之中,甚至很多人都应该认为自己已经死了。
大哥大皇子萧瑾宏,素来心狠手辣,觊觎储君之位已久,对所有有可能威胁到他地位的兄弟,向来都是斩草除根,绝不留情。
可当年他文不成武不就,资质平庸如同朽木,对萧瑾宏根本构不成半点威胁。萧瑾宏甚至懒得对他下手,只是冷眼旁观,丝毫没有被重视。
但是为何他刚刚在郡选之上展露些许锋芒,接连击败楚烈、王坤、李轩三人,便立刻引来了绝杀禁制,必欲置他于死地?
唯一的解释只有一个,他的身份,暴露了。
萧瑾宏一定是动了杀心。
这一天还是来了,萧瑾年想到了他的父皇,自从十年前的一场大病中,便一病不起,即便是朝政,如今都无法处理,寻遍名医而无用,即便是帝国来人也没能帮得了他。
“父亲,你的病何时才能好转呢?”
似乎是感受到了什么,萧瑾年抬头向着看台上望去,有一人很诡异,给他的感觉很不舒服,此时的萧瑾年有种被一条毒舌盯着的感觉。
那人埋在黑色的袍子里,看不到面容。
此人,正是玄阴子,一身邪功诡异阴毒,周身气息令萧瑾宏麾下的心腹谋士。而这炎阳城城主府,应该也与大皇子一脉有些往来。
想到这里,萧岳眸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冽。
若是城主府也参与了针对他的阴谋,那今夜之事,就绝不是一场简单的擂台暗算那么简单。
就在他心绪翻涌,暗自警惕之时,演武场四周的通道之中,突然传来一阵整齐而沉重的脚步声。
步伐密集,却丝毫不乱,如同战鼓擂动,由远及近,瞬间压过了场内所有的喧闹。
众人下意识地止住议论,纷纷循声望去。
只见演武场东、南、西、北四个出入口,同时涌入大批身着墨色劲装的修行者。人数足足上百,个个气息沉稳,步履齐整,腰间悬挂着刻有一个醒目“赵”字的青铜令牌,长刀半出鞘,寒光凛冽,周身散发着久经训练的森严气势。
人群瞬间哗然,不由自主地向后退去,自动让出一条宽阔的通道。
谁都认得,这是炎阳城城主赵弘麾下的直属府兵,是城主府最核心的护卫力量,平日里极少大规模出动,今日竟然倾巢而出,将整个演武场团团围住,显然是出了天大的事情。
为首的是一名面容刚毅的中年男子,身着墨色锦袍,修为已达凝真境巅峰,灵力内敛不外露,眼神锐利如鹰,正是城主府客卿统领,周坤。
他迈步走到演武场中央位置,目光如电,缓缓扫过全场,最终落在裁判席、看管擂台的修士以及刚刚下场的萧岳身上,随即运转灵力,声音浑厚地扩散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