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隔着那张只有半米宽的小木桌面对面坐下。
这原本应该是一个充满温馨与暧昧的早晨,但空气中却弥漫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凝重。
千圣拿起一片吐司,咬了一小口。
干酪的咸味和淀粉的焦香在口腔里散开,但她却尝不出什么味道。
她的视线越过牛奶杯升腾的水汽,落在了正安静地小口喝着牛奶的雪姬身上。
少年的白发在晨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他喝奶的动作很慢,绯红色的眼眸低垂着,看着杯底,仿佛在刻意回避着千圣的视线。
千圣的心脏重重地跳动了两下,捏着吐司的指节微微泛白。
她还记得昨晚自己那句糟糕透顶的“加价”,也记得雪姬那个别过去的落寞侧脸。
那种为了掩盖自身负罪感而用金钱去玷污这份纯粹陪伴的行为,让她在清醒后的这个早晨感到无地自容。
必须要收回那句话。
必须要告诉他,她不是那个意思。
她只是太害怕了,害怕这种不需要任何筹码就能获得的包容会在某一天突然消失,所以才本能地想要用金钱去锚定这段关系。
千圣深吸了一口气,将吃到一半的吐司放在瓷盘上。她抬起头,嘴唇微动,目光恳切地看着雪姬。
“小雪,关于昨天晚上我说的那些话……”
“可以现在给我钱吗?”
两个人的声音几乎是在同一时间响起。
千圣的话语被硬生生地卡在了喉咙里。她的瞳孔微微放大,看着对面那个突然抬起头来的少年。
雪姬已经放下了手里的牛奶杯。
他没有笑,但也没有露出任何悲伤或愤怒的表情。
那双绯红色的眼瞳清澈如水,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他就那样坦然地、甚至带着几分公事公办的认真,直视着千圣的眼睛。
“千圣小姐,昨天晚上的事情。”雪姬的声音依旧是那种让人感到安心的轻柔调子,但此刻说出的话,却像是一把冰冷的裁纸刀,精确地割开了两人之间那层试图蒙混过关的温情,“昨天晚上,一共做了三次。”
他顿了顿,语气平稳地报出了那个数字。
“一共是,一千五百円。”
餐厅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窗外偶尔驶过的汽车轮胎摩擦柏油路面的沙沙声。
千圣觉得周围的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被抽干了。
她甚至无法进行一次完整的呼吸,胸腔深处像是被塞进了一块带刺的冰块,冷意伴随着尖锐的闷痛,顺着血管一路蔓延到四肢百骸。
一千五百日元。
三次。
那个在深夜里将她彻底填满、接纳了她所有崩溃与泪水的少年,此刻正坐在晨光中,用最平静的语气,将那场刻骨铭心的肉体交融,明码标价为一千五百日元。
他不是在开玩笑。他没有用这种方式来羞辱她,也没有借此发泄不满。
他是认真的,认真地在帮她划清和自己的边界。
千圣死死地咬着下唇,力道大得几乎要尝到血腥味。
她想大声说“不是这样的”,想越过这张桌子紧紧抱住他,告诉他自己根本不在乎什么交易,告诉他她现在的心有多痛。
可是,当她对上雪姬那坦然而清澈的目光时,所有的话语都碎在了嘴边。
如果她现在反悔,如果她撕碎这层金钱的伪装,那她就必须直面自己夺走一个十四岁少年初夜的沉重事实,必须承担起这段关系中那份足以压垮她的真挚情感。
现在的她,那个在舞台上遭遇了毁灭性打击、浑身是伤的白鹭千圣,真的有力量去承接这一切吗?
千圣的眼眶一阵酸涩。她低下头,长发垂落,遮住了她痛苦的表情。
“……好。”
一个沙哑而干涩的音节,从她的唇缝间挤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