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叫山鱷老爷神庙。
庙中供奉的,非是掌管此间水土的山神,而是一位人面龟身,细眼星瞳的异兽。
农妇见鳞书颇感兴趣,又感激他拿出的仙家滋味,不禁多叨了几句:
“小神仙有所不知,这山里头,滚石塌土是常事。
逢大雨,便有那山洪泥石,太平了些,又会有狼虫虎豹,当真是不得安分。”
说到此处,农妇碎了一嘴,叫汉子瞪了一眼,便又收了这副姿態,低声说道:
“好在有山鱷老爷在,山险来时多拜拜,就能保个平安,日子也算过得去。
手脚若是再勤快些,还能碰著运气,拾来野兔,尝个鲜。
比外头好啊。”
话落,农妇小心地使著筷子夹来一块鱼肉,含在了嘴里,捨不得下咽。
这时,那汉子已喝高,一副酒劲冲脑、面色涨红样。
他闷出个酒嗝,精神抖擞,扯著嗓子接了一句:“老爷庙就在前面不远处,小神仙往东再走些,就能瞧个清楚。”
显是好客人家,话里头透著善意。
鳞书頷首一谢,忽觉袖中一动,便寻了个休息由头,而后就被农妇引进了偏屋,盘坐在了木板铺上。
待得木门虚掩,青珉便悄悄探出头颅,四下一望,无人后,方才腾身游出。
旋即,它微微昂首,轻轻蹭了蹭鳞书的袍角,趾爪一勾,窜身入了怀。
鳞书见此,抚了抚青珉额上微隆处,温声道:“饿坏了吧。”
他说著,隨手从身下抽来几根稻草,催动法力,便化成一巴掌大石碗。
隨即心念一动,提坛满上猿酒,並取出一小块鱼肉,铺在了跟前。
青珉为蛟,虽属鳞虫,却迥异於循序而长的常態,其生为缓,其变为骤。
是以,一旬多时日过去,体型未有变,唯鳞色渐凝,脊纹渐彰,愈显神异。
此便亦是培元养木的最佳时期。
鳞书餵养时,常以猿酒为主,鱼肉为辅,前者量多,后者量少。
许是久待於袖中,憋坏了,青珉在鳞书怀里微微翻身,赖了片刻,才游身而下,吞吃起鱼肉。
食尽,只发出一声清亮嘶鸣,便见碗中猿酒倏然腾空,化作涓流般,自行入了口。
只是,到底为幼蛟,终是不胜酒力了些。
没多久,鳞书便见得青珉摇头摆尾,醉醺醺地游来,跌进了怀里。
他哑然一笑,袖袍一拂,遮住其身形,隨后念头一转,思起了农妇口中的老爷庙。
青珉入神道,未来必定要立庙享祀,龟寿村既然正好有一座,且又是顺路,索性便瞧个两眼,也不耽搁功夫。
思定,鳞书便闭眼静修去了。
一夜无话。
日上三竿之际,汉子悠然转醒,只觉神清气爽,通体舒泰,骨子里的乏累已全然消散。
他瞥向桌上余下大半猿酒的木碗,忍不住嘀咕道:“这仙家的酒果然厉害,昨个儿尝了几口,就醉了,后劲儿真大。
醒来也不头痛,也不口燥,反而浑身舒坦,当真神奇。”
说完,汉子咂巴嘴,回味了一下,而后大呼一声,农妇便端著碗水进来了。
他接过水,灌了一大口,朝农妇问起鳞书二人身影,得知鸡鸣时刻便已离开,心中不免有些空落落的。
旋即,似想起什么,又连忙捧起木碗,递向农妇,嘿嘿一笑:“婆娘,这可是好东西,你慢点儿,来一口。”
农妇见著天色趁亮,本想拒绝,继续忙点儿活计,却拗不过汉子好意,只得抿了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