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库的萤光灯把水泥地面照成一片惨澹的青白色。
这座机库平时存放阿联空军的备用零部件,今天凌晨被清空了,只剩下三排摺叠椅,一张可携式投影幕布,和四十三名穿著沙漠迷彩作训服的美国海军陆战队员。
埃里克·霍尔特中尉站在幕布前面,手里拿著任务简报。
纸还是热的,印表机刚吐出来的。他三十四岁,德克萨斯州人。在阿富汗赫尔曼德省,米格尔·拉莫斯中士被rpg弹片击中颈部,死在他怀里。
从那以后,霍尔特每天晚上睡觉前都会检查自己排里每一个人的防弹衣插板。
排里没有人见过他笑。
不是不笑,是没什么可笑的。
他把简报翻到第二页。
“今天凌晨,当地时间四点四十七分,一支海豹突击队六人渗透小队在杜拜码头遭遇伏击。五名阵亡,指挥官科瓦奇中尉倖存,被阿联海岸警卫队救起。科瓦奇提供的情报:袭击者六到七人,中东面孔,从水下接近,在码头登船前动手。游艇被炸毁,袭击者爆炸后从码头撤离,方向不明。”霍尔特的声音不高,每一个字都落得很实。“科瓦奇的评估:袭击者战术特点与伊朗萨贝林旅高度吻合。”
机库里安静了几秒。
萨贝林。
海军陆战队特种作战圈子里,这个名字不是秘密——伊朗革命卫队的精锐,名字来自《古兰经》里那句“如果你们中有二十个坚忍的人,就能战胜二百个敌人”。
敘利亚出现过,伊拉克出现过,叶门出现过。
“联合特种作战司令部已激活『联合猎杀协议。我们被编入阿联安全部门『黎明行动专案组,作为偽装战术单位进入杜拜城区执行搜索和猎杀。”霍尔特翻到第三页。“著装:杜拜特警深蓝色制服,全套,包括面罩。面罩必须全程佩戴,任何情况下不得摘下。我们的面孔不能出现在杜拜任何监控画面里。武器:阿联制式卡拉卡尔car814卡宾枪,格洛克17手枪,全部由阿联方面提供。通讯:海军陆战队战时加密频段。交火规则:发现即消灭。”
他把简报放下。
“装备在机库右侧武器区。三十分钟。换装,检查武器,熟悉枪械。car814是阿联自產,5。56口径,和我们的m4操作方式接近但不完全一样。保险位置,弹匣释放钮的力度,空仓掛机的復位行程——都不一样。三十分钟,我要你们闭著眼睛也能上膛、换弹匣、排除故障。”
他停了一下。
“有问题吗。”
没有人说话。霍尔特看著他们。
“开始。”
四十三人同时站起来。
摺叠椅在水泥地面上刮出一片短促的尖响。
机库右侧,武器区。长条桌上整齐排列著四十三套杜拜特警深蓝色制服,每一套上面放著一顶防弹头盔和一个黑色面罩。nomex防火材质,只露出眼睛。旁边是武器架,四十三支全新的卡拉卡尔car814,枪身上还带著出厂时的防锈油气味。四十三支格洛克17,弹匣码放整齐。
弗兰克·奥康纳军士长走到长条桌前,拿起一套制服。
四十一岁,爱尔兰裔,波士顿人,在海军陆战队服役了二十三年。全排唯一经歷过费卢杰战役的人。他把制服抖开,检查了防弹衣插板的位置——陶瓷板,前后各一块,覆盖心臟和肺。开始换装。动作不快,但每一步都精確。先穿防弹衣,扣紧魔术贴,跳了两下,確认插板不晃动。然后套上深蓝色制服外套,拉链拉到顶。戴上头盔,扣好下頜带,伸出两根手指试了试鬆紧——太紧影响转头,太松头盔会晃。调整了两次。然后拿起黑色面罩。
面罩內侧的缝线很密,鼻樑位置加了一块软垫。
他把面罩套上,调整鼻樑垫的位置,拉下来,暂时掛在下巴上。
右手背上一道疤,从虎口延伸到手腕。费卢杰留下的。他把手伸向武器架,拿起一支car814。
枪是新的。
枪机组金属表面涂著一层薄薄的出厂润滑油。奥康纳把枪举到眼前,对著机库顶棚的萤光灯看枪管內部——膛线清晰,没有毛刺。拉了一下枪栓,枪栓滑动的声音很轻。连续拉十次,每一次都在感受枪栓弹簧的阻力。和m4不一样。m4的枪栓復位更脆,car814的復位更绵,弹簧力度曲线更平缓。他记下了这个区別。
弹匣推进握把,拉枪栓上膛,按下空仓掛机释放钮。空仓掛机復位时的震动从握把传到他手背的疤痕上。退出弹匣,拉开枪栓,检查膛內。他把枪放下,拿起格洛克17。
麦可·多诺万上士站在他旁边,也在检查car814。二十八岁,芝加哥南区人,爱尔兰裔,一班班长。加入海军陆战队之前在芝加哥做过两年消防员。左前臂內侧有一道很长的疤,梯子倒塌时划的。他把弹匣推进去又退出来,反覆做五次,每次都在感受弹匣释放钮的力度。car814的弹匣释放钮比m4硬,拇指需要施加更大的压力。他反覆按压,让拇指肌肉记住这个力度。
拉斐尔·克鲁兹上士站在他右侧。
三十一岁,德克萨斯州埃尔帕索人,墨西哥裔,二班班长。霍尔特在阿富汗时的老部下。有个双胞胎弟弟也在海军陆战队,在彭德尔顿营做教官。每隔三天通一次电话,每次不超过两分钟。他正在检查格洛克17的扳机行程,食指搭在扳机上,一遍一遍预压到击发临界点,然后鬆开。
“扳机力比p226重。”克鲁兹说。“预压行程差不多,击发临界点更模糊。感觉不到那个『咔嚓前的停顿。”
多诺万把car814放下,拿起格洛克17。“阿联人设计的扳机就是这样。他们不喜欢太轻的扳机力。”
“你怎么知道。”
“猜的。”
多诺万把格洛克弹匣退出来,检查托弹板张力。拉了一下套筒,检查復进簧力度。套筒拉到最后端,鬆开。套筒復位的声音比p226更闷,不是金属撞击金属的脆响,是弹簧被压缩到底之后的闷响。他看了一眼復进簧导杆——设计不同。p226的復进簧缠绕在导杆上,格洛克的復进簧套在导杆外面。復位更平顺,清洁更麻烦。他把枪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