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顷刻间,赵匡胤立身张弓。
“咻!”
一矢射出,赵匡胤看也未看,又连下一矢,没有停顿。
但或许是因为天上的太阳过於炽烈耀眼,加上醉意朦朧,无往不中的宋太祖竟是两发接连射空了……
宴会彻底沉寂下来,一时无人发声。
然就在这几瞬息,赵德芳还在斟酌犹豫之中,赵德昭看去,却是无片刻迟疑,缓缓起身。
“阿爷酒醉,儿代为射之!”
见状,赵德芳微微一愣,他刚想伸手去召唤,却是为时已晚。
至於官家那里,赵匡胤確实有些下不来台。
诚然昭日晃眼,诚然醉意醺醺,可他是谁?
大宋官家,马上天子,区区百步施射,竟是接连落了空。
当真老了不成?
然还未等赵匡胤平復过来,赵德昭已然不发声响,走到他身侧。
半晌后,赵匡胤缓过神来,斟酌过后,索性不再射最后一发,回身向眾人笑道。
“朕醉了,方才算不得,诸卿就当没看见过,开场首率,便让日新代朕。”
眾臣哪敢说不是,纷纷替官家转圜言说。
不过,辩经之余,更多的还是慨嘆。
须知道,建隆四年春,官家在金凤园宴射,连射七箭,无一不中。
就因这件事,符彦卿听闻后赶忙进献宝马入京祝贺。
岁月如白驹过隙,遥想起当年,老人们不禁幡然错愕,官家神射及今竟將近十载之久,真是时光匆匆吶。
“大宋的太阳炽烈,这是好事吶,莫说是官家,臣方才少饮,不过抿了几口,便差些分不清杯盏盘口!”
“宴中,官家饮了最多酒,若为公正,自然是不能算!”
此刻,赵德昭算是体会到什么是自有大儒辩经。
这种突发情况不是第一次了,眾臣们兴许早便有腹稿,射中一发是一套说辞,两发是一套说辞,三发也是,不中也是。
总而言之,万万不能冷了场,扫了官家的兴致。
至於说二郎代父为之,代便代了。
宴射一年少说有五六十次,隔几天就要小办一次,月月也都免不了大办,借著机会,赏赐新老文武,方便施洒恩露。
人还是要有爱好解闷的,官家除了好宴射嗜酒,也再无別的不良嗜好了。
须知道,这可是在五代出身崛起的天子,道一句冰清玉洁根本不为过。
自然,屁股跟著脑子走,赵德昭代射,对开封府尹的触动是最大的,以致於赵匡胤回到上位,他还在目不转睛地望著好侄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