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罗伊斯回到俱乐部的第一天。按照道理来说,在缺席了整整半个赛季的情况下,终于依靠自己艰苦的努力恢复了大半,可以回到俱乐部来参与一些基础训练,他应该非常快乐才对,可他没有,他失魂落魄的,连拍摄归队视频时都只是很勉强才能拼凑出一个笑来。
“要开心些啊,marco!”摄影师逗他:“是不是因为别人都比赛去了,所以你不开心?”
罗伊斯笑了一下。
明天是德国杯第三轮的比赛,球队今天出发了,上了大名单的球员都没留下来,基地里空落落的。不过罗伊斯本来也不能和他们合练,他在助理教练、队医、理疗师、运动专家和球队高管那边转了一圈,综合评估了半天后,才确定了他接下来两到三个月在球队的训练计划。什么时候能复出就要看他的身体状态和表现了。不过不管怎么说,受了这么重的伤,现在目测还可以回到球场上,大家都还是欣慰和积极的期许胜过忧虑的。
在众人的鼓励和安抚中,罗伊斯的情绪也逐渐好了起来。人就是这样的,换个目标和重心心情就会改变。在过去的半年里,他太习惯全身心地围绕着加迪尔转了,就连今天这样的日子也不例外,人都到基地了还满脑子想的是男朋友织了围巾好像是送给了别人的事,但工作了小半天后很快就忘记了,又变回活泼开朗、积极幸福的他。
才怪。
像是透支掉了一天的精神和笑容,精疲力竭了,结束今天的日程坐进车里时罗伊斯直接捂着脸哭了出来。他真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了,满脑子都是前天发现加迪尔把围巾织完了,昨天满心欢喜,今天偷偷去看时却发现家里哪都没有。
他很确定这不会是什么“藏起来罗伊斯一个惊喜”的活动,加迪尔不会花这么大心思做这么曲折的事情。如果他只是想收起来过段时间再送,那就只会是找个地方简单放好罢了,连锁起来都不会锁。
只有一种可能性,就是对方把围巾带走了,或者寄出去了。
罗伊斯当然不是就这么渴望一条围巾,本来如果加迪尔没有送他这种东西他也没什么感觉的。可现在问题在于到底是谁值得他花了七八个晚上编织一条围巾呢?对于他们这些人来说,重要的人亲手给自己做这种温柔日用的东西,其意义完全可以超越一块价值百万欧元的手表,是无价的贵重物。毕竟钱挣挣总是有的,可爱是钱买不来的,最起码加迪尔的爱是不可能买的来的。
他第一反应是格策,可是试探着问过去后对方却纳闷地说没有这回事,加迪尔最讨厌做这些东西。
“他小时候在修道院长的,你又不是不知道,冬天做好多活,手都冻坏了,他一点也不喜欢做这个,后来也没必要再织了。”格策一边说着,一边担忧或吃味起来:“他不会给你织了毛衣吧?”
格策脑子里闪过他压箱底的小毛衣。那本该是世界上唯一一份的东西才对。
罗伊斯比他还难受:“没有,没给我织,我就问问的。”
“那给谁了?”格策追问。
罗伊斯比任何人都更想知道这个问题答案,他挂掉了电话后又翻看起了日历,在谷歌里搜自己队友们的生日,因为他大多也记不清的,找了一圈没找到。接着他又反应过来自己在犯蠢,他应该把国家队队友也放进来都搜一遍……于是手指就顿住了。
后天就是克罗斯的生日。
是了,他是在1月初过生日的。
眼泪啪嗒一声落在手机屏幕上,正好模糊了网页上对方的大头照。
加迪尔睡前和罗伊斯打电话时听出了他兴致不高,纳闷地问怎么了。对方像是发烧了一样,有气无力地哼唧,听起来非常可怜,问他:虽然明天比赛完后,后天和大后天是假期,但你要回来陪我好不好?
习惯了天天和他一起睡,现在又三天两头要出门比赛,加迪尔给自己盖好小被子,还有点拘束地挡了挡嘴巴,不让室友德布劳内听到他在说什么:
“当然要陪你啊,我本来也没打算去别的地方。”
担心罗伊斯又在想东想西了,加迪尔温柔地补充了一句:“明天我都不在这边留,比赛完直接回家啦,晚上就能到。”
电话结束,罗伊斯好像感觉好了一点,又好像感觉没有。他像是一团打在棉花上,浑身的愤怒和嫉妒又空空消散了。他又开始觉得是自己小题大做。且不说是不是真的送给克罗斯去了,就算是真的吧,那又怎么样呢?加迪尔有要飞到慕尼黑去给他过生日吗?对方可能跑到多特来把他的男朋友抢走吗?就算是亲手织了围巾,是很爱重的事情,那也,那也……
他翻了个身,很痛苦地抱住枕头,空荡荡的床上没有加迪尔,只有对方发丝上若有若无的香气还残留在床榻上,罗伊斯一下子觉得冷了起来。
那也还是太过分了。
他一边抹小珍珠一边想:克罗斯怎么收下这样的礼物?加迪尔又怎么可以就这么送给他?加迪尔也知道这是很过分的行为不是吗,不然为什么一直瞒着他?就和瞒着他穆勒的外套,瞒着他莱万的电话,瞒着他衣服上的金色头发……金色头发……
他一骨碌从床上坐了起来,赶紧又看了一眼克罗斯的照片,心里更凉了。
德布劳内穿得严严实实的,擦着头发从浴室里出来了,可能是因为热,嘴唇变成了圆圆的,眼睛变成了圆圆的,脸上完全粉了,看起来不是一般的呆。加迪尔刚挂掉电话,一看他在浴室里就忙不迭把长袖长裤的睡衣都穿上,现在多少有点被水雾打湿,不由得问:“怎么不出来再穿?”
“……”德布劳内像是想说什么,又克制住了,一会儿后又用可怜的眼神谴责地看着加迪尔,像是不懂他怎么能问出这么过分的问题。
加迪尔眨眨眼睛:“也不用这么害羞吧?”
德布劳内摇头不吭声,走过来蹲在他旁边吹头发。这吹风机拔了拿去别的地方用又能怎么样,但加迪尔刚刚随手把它插在这儿,他就只到这里来用。加迪尔实在是没办法,掀开被子按停了吹风机,把他拉起来放自己床上坐着,坐在他旁边替他吹了头发。德布劳内头发没他长,花不了多少功夫,很快就好了。
加迪尔满意地关掉了吹风机,结果一看人已经被他吹成全红的了,不由得吓了一跳:“风太热了吗?我拿得离你太近了吗?怎么不躲?”
吹风机烫伤皮肤可不是开玩笑的,加迪尔赶紧要凑近仔细看他皮肤有没有被吹伤吹裂皮,结果德布劳内跳了起来说没事,然后一股脑爬进了被子里去,只留给他一个通红的耳朵和后脑勺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