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爪微微用力,许芝站了起来,腹部传来些许的不适,她低头看去,自己肚子上有一条从左后腿斜斜贯穿到右前腿下的伤口,伤口结了薄痂,没再流血,只是行动间拉扯到还是会有些许的痛意,如果是动作太猛,很可能会再次撕裂。
也就是这条伤口让她差点再死一次。
她成的这只黄鼠狼不过将将两月龄,就被狼妈赶出了家门,独自求生,这事放在黄鼠狼的圈子里,倒也算正常。
奈何这只黄鼠狼狩猎技巧实在是不过关,饿了几天,跑到了村子附近,还没偷到吃的,就被猫给发现了,大打一架,黄鼠狼仓皇逃出,之后许芝就在这小黄鼠狼的身体里醒了过来。
说醒来也不恰当,倒更像是恢复了上辈子的记忆一般,毕竟她也有着自己做黄鼠狼的记忆,且能感觉到前两月的那只黄鼠狼也是她自己。
这么看,自己更像是投胎,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会投胎到这里,也没听说过谁投胎是越投越回去的。
这种事情想不明白只好不想了,事已至此,她还能向谁投诉不成?
许芝抬爪迈出一步,离开了竹篮,走到碗前,低头看去,碗里是小半碗粥,水多米少,有零星的蛋白碎屑混杂其中,总的来说清汤寡水,她甚至看到了自己在水中的倒影,一颗黄毛小头,脸部正中的毛发灰发黑,看着像是涂了锅底灰一样。
好一只纯正的黄鼠狼。
她低头舔食起了粥,这十日来,粥里的米一天天的越来越少,她也就知道这个家里的存粮不多了,照今日这样子来看,怕是就快见底了。
没钱,没吃的,其中一个孩子还病了,这情况当真是很不妙了。
她专心吃着,无论如何,先填饱肚子再说。
一小碗粥入了肚子,许芝已经撑了,黄鼠狼体型小,胃口也小,这点粥放在上辈子只是她几口的量,对黄鼠狼来说却已经足够了,至少混了个水饱。
她把嘴边清理干净,走到了门口,听着外头沙沙的雨声。
雨,她是看不大清楚了,黄鼠狼的视力不太好,看远一些的东西便是一片模糊,所见事物的颜色也与人见到的有所不同,灰暗了好几个色调,好在听觉和嗅觉比人强了许多,不至于真的做个睁眼瞎。
看了有一阵,天色渐渐暗了,身后响起了啜泣声,许芝转头看去,声音是从床侧传来的,小姑娘韩瑛坐在床边,她走了过去,视野渐渐清晰,果然见到韩瑛已经没有再给小童喂食了,正低头小声哭着。
她走到了韩瑛身旁,几步爬上了床边的桌子,看向床上,韩瑛的小妹韩玥又睡过去了,小女童的睫毛湿漉漉的,眉头紧紧皱着,显然在睡梦中也不舒坦。
脸颊的颜色看着有些深,难道开始发烧了?
韩瑛伸手轻轻摸了摸小童的脸颊,啜泣声大了些,许芝凑上去,蹭了蹭她的臂膀,小姑娘转身泪眼婆娑地看着她,嘴巴一瘪,眼泪珠串一样往下落。
她把许芝抱入了怀中,呜呜地哭着,哽咽着说:“小黄狼,我没用,我采的药治不好小妹的病,呜呜呜——”
许芝感觉到有眼泪落在了自己身上,她直起身,用脑袋蹭了蹭小姑娘的侧脸,唉,可怜的小姑娘。
因为韩瑛的药的确让她的伤口渐渐好转,没有发炎,所以许芝在此前一直以为韩瑛的医术不错。
韩玥才感冒的时候,见小姑娘马上就给小童煮草药来吃,许芝还放下了心,认为小童的感冒应该很快就能好了。
没想到缠绵三日,喝了草药的小童非但没好,反而更严重了,许芝这才回过味儿来。
小姑娘应该只是知道一些常见草药的功效,实则并不通什么医术,复杂一些的感冒她自然是无能为力的。
小姑娘哭得更厉害了,许是担心把小童吵醒,咬着嘴唇,努力地把哭泣声都憋在肚子里,可哭声岂是说憋就能憋回去的,反而抽泣起来,声音更大了。
她捂住自己的嘴,试图降低抽泣声,作用寥寥。
许芝安安静静地被她抱着,感受到了小姑娘的恐惧和无助,失去了双亲,只有一个小妹妹相依为命,现在小妹妹生了病,家中又无钱,她除了凭自己知道的那点微末医药知识上山采些草药回来给小妹妹吃,还能做得了什么呢?
渐渐的,小姑娘哭累了,她躺在了床上,抱着许芝,又搂住了自己的妹妹,一边抽泣着一边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