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军中完颜娄室的兵力是两万到三万,完颜宗弼率领两万骑兵,完颜宗辅是三万骑兵,叠加一起是八万骑兵。
也就是说,张浚漏算了五万骑兵,本来是十万对三万,现在是十万对八万。考虑到女真人基本是全骑兵兵种,双方战力基本持平,宋军甚至处于劣势。
建炎四年九月十四日辰时(早上七点至九点),金军率先发动攻势。三千名骑兵携带着柴草、土袋,迅速填平了宋军阵前的沼泽区。完颜宗弼发起冲锋,目标是西军侧后方的民夫营地。
这是完颜娄室决定的主攻点,正中西军要害。猝不及防中民夫营大乱,被金军驱赶冲向西军的本阵。一时间装备了神臂弓等精良射具的西军无可奈何,被突破了射距。
左近就是泾原军的战位,新任主将刘锜仓促应战,混战中阵斩金军万户长赤盏晖,完颜宗弼被重重包围,在被射瞎一只眼睛的汉籍金将韩常的拼死护卫下逃了出去。战后清点,发现损失了一半兵力。
开战之初,刘锜以西军五分之一的实力获得了难以置信的胜利。天将正午,金军使出了撒手锏A左右拐子马战术。它发挥了骑兵的高机动性,两翼包抄,左右穿插迂回。为求必胜,病中的完颜娄室亲自上阵。
完颜娄室的毒辣眼光再次出现,他挑选的突破口是环庆军。环庆军在历史上留下的形象很不好,在神宗时期五路伐西夏的重大战役里,泾原军都冲到灵州城门边了,硬是被时任环庆军主将的高遵裕严令后撤,丧失了千载难逢的良机。
此时的环庆军,主将是赵哲。此人居然在决战中不知去向,让军队始终处于无人领导的状态。事实上在整个下午的激战中,西军也整体失去了指挥,主帅刘锡一个命令也没下达,听凭环庆军与完颜娄室单挑。
也就是说,五分之四的西军眼睁睁地坐视环庆军在混乱中失败!
夜幕降临,环庆军溃败,冲动整个西军阵营向西南方败退。大宋西军的黄昏到了,超级庞大的战阵崩溃时谁也没有办法阻挡收拢。金军没有追赶,他们发现了堆积如山的金帛粮草、战械衣甲,应有尽有,那是蜀川全境百姓的五年税赋。
金军抢到了钱粮,占据了富平,是无可争议的胜利者。西军虽败但保住了绝大部分的兵力,只是暂时的撤退。可是张浚气疯了,他用棍棒把赵哲活生生打死,曲端被关进了铁笼子里,灌入烧酒,用蜡封住口鼻,锁上手脚,用烈火烤炙,五脏俱焚而死,绝非军令状里砍头那么简单。
狂怒的张浚丧失了起码的理智,他命令参战部队各归本部,正好被金军各个击破!
由于他的残暴,西军分裂了。环庆军统制慕容渝投降西夏,泾原军张中彦、张中孚等投降金军,陕西局面糜烂,张浚只得逃往兴州(今陕西略阳县)设立宣抚司,招集各路溃兵,相当于丢陕保川。
很快各支部队都到达了兴州,唯独不见吴玠。吴玠率领几千名永兴军士卒冲破了金军占领的凤翔府,沿陇山向南直奔关中西南方向唯一的险关要塞大散关。这一刻整个世界徒然聚焦吴玠。
吴玠,字晋卿,生于北宋元祐八年(1093)。原籍德顺军陇干县(今甘肃静宁县),其父吴扆葬在水洛城(今甘肃平凉庄浪县)后,迁徙当地。吴玠性格沉毅果敢,崇尚气节,弱冠从军,与西夏多年鏖战,又南渡长江镇压方腊,军中轨迹与韩世忠等人大同小异。
富平大败之余,所有人都在想着怎样逃命,吴玠独立思考,逆流而上,抢占了最重要的军事要冲。
大散关位于陕西宝鸡南郊秦岭北麓,北汇渭河支流,南通嘉陵江上源,当山川之会,扼西南、西北要道枢纽,亦称崤谷,自古以来有七十余次战役发生在这里。针对这次的防守地点,吴玠选择在大散关偏东的和尚原。
金军以完颜没立、乌鲁折合率领凤翔、阶州、成州三州兵力攻击吴玠。完颜没立先到,直扑和尚原,发现山路蜿蜒崎岖,乱石成堆,骑兵只能下马步行仰攻,永兴军箭如雨下,金军寸步难行。
乌鲁折合改攻大散关,计划两方面同时动手,让吴玠顾此失彼。吴玠精确计算,始终阻断金军两路攻势的联系,当乌鲁折合孤注一掷猛攻大散关时,吴玠出人意料地率军出战,在西军熟悉的山地战中阵斩乌鲁折合。
完颜没立马上逃跑,三州强攻大散关失败。
此战震动金国上层,以富平决战夺取陕西,再攻进蜀川,沿长江南下,扫平江南宋室的整个战略顺序,现在被卡在了大散关前。为此,半年之后完颜宗弼决定亲自出战。
完颜娄室已经在富平之战后病死。
完颜宗弼率领十万金军进攻,战术与三州合兵时一样,都是在和尚原、大散关两点同时进攻,由于他兵力充足,理论上一定会成功。然而半年过去了,吴玠的部队全员换装,以神臂弓居高临下射击,“洞重甲于数百步外”的威力让金军士兵在和尚原成了一个个活靶子,毫无抵抗之力。
入夜之后,金军在蜿蜒崎岖的秦岭山间设立了长达四十余里的连珠寨,安心入睡。他们万万没有料到,以十万之众围困数千宋军,吴玠居然敢夜袭!
富平之战宋军崩溃的一幕重现,金军在和尚原下方的最高处营寨被攻破,连珠寨像多米诺骨牌一样被接连压倒,溃兵滚雪球似的越跑越多,一整夜加整个白天吴玠穷追不舍,从大散关到和尚原,到二里驿,双方缠斗三十多个回合,山道上躺满了金军的尸体。完颜宗弼本人身中两箭,直到再入夜到四更天时,宝鸡方向的金军增援部队才拼死赶到,把他救了出去。
和尚原之战金军战死一万多人,完颜宗弼的亲兵营只剩下了九个人,被俘近三千人,其中重甲骑兵九百多人,高级将领二十多人。这是宋、金交战以来金军遭遇的第一次惨败,史称“金军自入中原,其败未尝如此也”。
时年三十九岁的吴玠受封镇西军节度使,成为南宋第一个因军功建节的大将。至此蜀川一带宋、金成对峙局面。
回顾整个战局,张浚难免让人诟病,当时和后世有无数人声讨他操之过急,川陕明显没有准备好就急于展开富平决战。他押上了太多的赌注,如果没有吴玠突然的爆发,会毁掉川陕。
但是查阅史料可以得知,张浚的初衷并不是这样的。他离开临安前,曾与赵构有过约定。“初,浚之西行也,帝命浚三年而后用师进取”,这时才过去一年左右,之所以迫不及待,就像前面介绍的那样,东南危急,不容他坐视不管。
张浚发起如此规模的战役,不向宋廷请示是不可能的,没有赵构的首肯更是不可能实施的。这一点从战后宋廷对张浚的态度上也能证明,张浚并没有受到处罚,仍然还是川陕宣抚,直到三年之后宋廷才把他召回江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