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钧一发之际,陈正戚只觉得腰身一紧。
整个人被一股大力死死拽住,往后一拖。
那剑堪堪停在吴中子脑门前三寸,剑尖还在颤。
“大人不可啊!!”
一个尖细的声音在他耳边炸开,又急又慌。
“冲动是魔鬼!冲动是魔鬼啊!!!”
陈正戚低头一看,是那个随侍的内侍,正死死抱着他的腰,两条胳膊箍得像铁箍一样。
“放手!”他挣了一下。
没挣动。
那内侍抱得更紧了,整个人几乎挂在他身上。
“大人!大人您听奴才一句劝!砍不得!砍不得啊!!”
吴中子愣了一下,然后笑得更欢了,他指着那个内侍,笑得直不起腰。
“哈哈哈——陈正戚!你也就这点出息!连个太监都能把你抱住!”
另外几个御史也跟着起哄,“陈狗!你不是要砍吗?砍啊!”
“怎么?被个没卵子的东西抱一下就动不了了?”
“你倒是挣开啊!挣开了来砍我们啊!”
“不砍是孬种!不砍是怂包!不砍你就是王八生的!”
骂声一浪高过一浪,又脏又难听,陈正戚的脸涨成猪肝色。
他用力挣了一下,想挣开那个内侍。
可那内侍看着瘦小,力气却大得惊人,两条胳膊像铁箍一样,愣是把他箍得动弹不得。
“大人!大人您冷静啊!”那内侍的声音都带上了哭腔。
“您砍了他,外头那些人怎么议论您?史书上怎么写您?不值得啊大人!!”
陈正戚挣了两下,挣不开,那股怒火,被这一箍一喊,硬生生憋了回去。
他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胸口的起伏慢慢平下来。
他知道,这内侍说得对,这一剑砍下去,他陈正戚就真的遗臭万年了。
他闭了闭眼,把那股气咽下去,然后把手中的剑一扔。
“咣当”一声,剑落在地上,滚了两圈。
“放手。”他的声音冷下来。
那内侍连忙放手,退后两步,跪在地上,额头触地,浑身还在抖。
“奴才该死!奴才冒犯大人!可奴才实在是——”
“行了。”陈正戚打断他,理了理被扯乱的衣袍,他抬起头,看向那几个御史。
吴中子还在笑,笑得满脸褶子都在抖,“怎么?不砍了?陈正戚,你也就这点本事!”
陈正戚没理他,他转过身,往外走了一步,又停下来。
他没有回头,只是背对着他们,说了一句话。
“本官瞧着,诸位大人精神得很,想必是不饿的,今晚的吃食,就不必送了。”
说完,他抬脚往外走,身后,吴中子的骂声又追上来。
“陈正戚!你个没种的孬货!”
“你以为不给我们吃饭,我们就不骂了?”
“做梦!我们饿着肚子也要骂!骂到你祖宗十八代从坟里爬出来!”
骂声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陈正戚的身影消失在夜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