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奴才进去收恭桶。”
领头的侍卫低头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他手里拎着的那只桶,脸上露出几分嫌弃的神色。
“行行行,进去吧进去吧。快点。”
程戈弯了弯腰,拎着恭桶,推开门,侧身闪了进去。
门在身后合上,殿内烛火通明,却安静得像是没有人。
程戈抬起头,那四个老臣还坐在那里,保持着陈正戚离开时的姿势。
活像四座雕像,凝固在这满殿的烛火里。
程戈站在那里,看着他们,他手里还拎着那只恭桶。
他把恭桶轻轻放在地上,直起身,然后他轻轻咳了一声。
没有人动。他又咳了一声,比方才重一些。
林逐风的肩膀微微动了一下,他慢慢抬起头,看向程戈。
那目光浑浊得很,浑浊得像是一潭死水,又像是什么都没有。
可当他看清那双眼睛——
他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程戈看着他,没有说话。
他只是站在那里,右手轻轻抬起来,在左袖口上抚了抚。
那个动作很轻,很快,快得像是随意掸了掸灰。
可林逐风的眼睫猛地颤了一下,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程戈往前走了一步。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落得很稳,靴底落在金砖上,几乎没有声音。
他走到林逐风面前停下来,然后他弯下腰。
“太傅,奴才前来……清理污秽。”
那“污秽”两个字,咬得极轻,却又极重。
门轻轻开了,一道人影从殿内出来。
他低着头躬着腰,手里拎着一只恭桶,桶在夜风里轻轻晃着,发出一声闷响。
烛光从身后漏出来,在他背上落了一层昏黄的影,又很快被门缝夹断。
门在身后合上,他没有回头。
只是拎着那只桶,一步一步走向那几个守门的侍卫。
夜风灌进袖口,吹得袍子贴在腿上。
廊下的灯笼晃着,把他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从这头拖到那头。
他走到那几个侍卫面前,停下来,弯了弯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