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直心悦你。”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夜风里飘来的一缕烟。
“慕禹如今当是知晓了。”他顿了顿,那苦笑在嘴角又深了一分。
这话说出了口,一切都有了定论,想反悔都没有机会了。
程戈的手指还搭在他手背上,没有收回来。
他看着林南殊,看着那张带着苦笑的脸,看着那双深井一样的眼睛——
那井里如今什么都没有了,只剩下一片坦荡荡的什么,就那么亮给他看。
林南殊看着他,目光很轻,很淡,像是在看一件舍不得又不得不放下的东西。
“慕禹心系崔将军。”他说,声音平平的,听不出什么情绪。
“当是我不知分寸。”他顿了顿,“来日京城事了,我便同崔将军请罪。”
程戈的眉头动了一下,正要开口,却被林南殊的目光轻轻压了回去。
林南殊看着他,然后他开口,声音比方才更轻了一些。
“但如今——慕禹能否不去冒险?”
他看着程戈的眼睛,一字一顿,“将军恐怕也不希望你这般。”
那光把他眼底的东西照得清清楚楚——有担忧,有不舍,有请求,还有一点小心翼翼,他轻轻补充了一句,“我亦是。”
程戈侧过身,倚在窗边。
身后是高悬的月,清冷的光从窗外漏进来,在他身上映出一层淡淡的光晕。
窗外是一片竹林,夜风穿过,竹叶相互摩挲,沙沙作响,一阵接着一阵,像是潮水。
“郁离。”他的声音不高,却稳稳的,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陛下和太子还在宫里,我要去救他们。”
那语气,不是征求意见,是在陈述自己的决定。
林南殊没有说话,他就那样站在那里,看着程戈,看着那被月光勾勒出来的轮廓。
他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难得没有回应。
程戈等了几息,没等到声音,他回过头,看向林南殊。
那双眼睛在月光里亮着,看着他,安安静静地看着他。
“叮———”风吹过的屋檐,铃铛轻响,带起垂落的发梢。
程戈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很轻,带着点无奈,又带着点别的什么。
他往前走了一步,伸出手,拉住林南殊的袖子。
轻轻一拉,把他牵到身前。
林南殊没有挣,就那样被他牵着,站在他面前,近得能看清他眼睫上沾着的月光。
窗外又一阵风穿过竹林,沙沙声涌进来,裹着若有若无的铃铛响。
程戈抬起手,他的手伸向林南殊的头顶,轻轻取下那根发簪。
乌黑的发落下来,散在林南殊肩上,被夜风轻轻吹动,拂过他自己的脸颊。
程戈的动作很慢很轻,像是怕惊着什么。
他把那散落的发拢在掌心拢了拢,然后拿起那根发簪,重新簪好。
他的手离开的时候,指尖在林南殊的发间轻轻顿了一下。
然后他退后一步,看着林南殊,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