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前几天被抢走的牛羊,”他目光虚浮地掠过乌力吉的肩膀,投向黑暗中的某一点,“怎么样了?能……要回来吗?”
话音落下,乌力吉显然也愣住了。
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目光依旧停留在程戈脸上。
程戈被他看得头皮发麻,脸颊控制不住地微微发热。
乌力吉没有立马回话。
此时的沉默,却像一块沉甸甸的石头,压在两人之间本就凝滞的空气上。
“……不一定。”他终于开口,声音比刚才清晰了些。
他没有敷衍程戈的意思,而是真的不确定。
毕竟以呼图克那独裁的性子,怕是没那么容易能妥协。
而且就算是妥协,恐怕日后也要让乌力吉脱层皮。
取而代之
空气弥漫着一丝凝重,淡淡的火光映出一片昏黄的光影,时不时晃动几下。
“你……”程戈的声音有一瞬间的停顿,几乎是微不可微,带着一点气音,“有没有想过……取而代之?”
乌力吉的呼吸,几不可察地顿住了。
那双在昏黄光影下原本凝重的眼眸,在听到最后四个字时,骤然缩紧。
帐内的空气,从凝滞变成了冻结。
取代……呼图克?
乌力吉的目光像沉甸甸的探针,刺进程戈的眼眸深处。
程戈迎着他的目光,丝毫没有避讳的意思。
经过塔娜夫妇的死,他这个外人也看清了兀尔哈部甚至是整个北狄的结症所在。
一味退让,忍气吞声,只会让境遇越发艰难。
弱肉强食,想要破局,就不能再守着旧日的疮疤等它化脓。
必须要有一把足够锋利的快刀,劈开这潭死水。
而现在,所有人都在观望,都在等。
谁都不敢先动,谁也不愿做那把可能折损的‘刀锋’。
而程戈的话,只是撕开了平和的假象,将草原残酷的权力博弈与生存法则赤裸裸地摊开在乌力吉面前。
帐内死寂,只有两人交织的呼吸声。
乌力吉依旧沉默着,放在程戈被子上的手,无意识地收紧,手背上那道伤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愈发狰狞刺目。
良久,乌力吉终于有了动作,他什么也没说,只是伸出手仔细地将程戈身上刚才掀开被子时弄乱的被角重新拢了拢,压实。
然后,他闭上了眼睛,胸膛的起伏渐渐趋于平缓。
程戈说完那番话,心头那股因“越界”而生的些微忐忑,反而奇异地平静下来。
话已出口,覆水难收,也没什么可后悔的。
他看着乌力吉闭目沉默的侧脸,知道有些种子一旦种下,便由不得人控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