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个节骨眼上出这等事,绝对不是表面上那么简单。
崔忌沉默了片刻,手指在地图上缓缓移动。
最终越过那些显而易见的关隘要道,停在了一处标注着冥水沼泽的边缘地带。
那里地势低洼,水道纵横,并非传统的用兵之地。
“传令,”他声音沉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冥水沼泽东南侧的哑口通道,增派一营善于林地沼泽作战的精锐。
多配强弓硬弩、陷坑铁蒺藜,隐蔽待命,没有我的命令,不许暴露。”
南国若真与北狄、西戎有所勾结,绝不会只从正面强攻。
冥水沼泽看似天险,难以行军,但也正因如此,守备必然松懈。
若有一支奇兵能从哑口悄无声息地渗透进来,就可直插崔家军侧后,与正面之敌形成夹击之势。
明面上,各主要关隘加强戒备,做出严防死守的姿态。
暗地里,他要在这哑口给北狄备一份大礼。
他顿了顿,补充道,语气带着冰冷的杀意:
“再调一队最熟悉沼泽地形的斥候,日夜监视‘哑口’外侧所有可疑动静。
一旦发现敌军探路先锋,放他们进来,关门打狗。”
崔忌转头,看向负责辎重的将领,“最近一批新到的粮草,现今在何处?何时能运抵大营?”
那将领立刻躬身回答:“回将军,粮队已过黑石峡,按行程,最迟后日晌午前必能抵达。”
崔忌略一沉吟,下令:“加派一队精锐骑兵前去接应,沿途仔细勘察,确保万无一失。”
“末将领命!”那将领不敢怠慢,立刻转身出去安排。
与此同时,程戈在营帐里确实有些无所事事。
养病的日子枯燥,他随手翻了翻崔忌平日放在案几上的兵书,却发现书页间密密麻麻写满了崔忌的批注。
不仅有对古籍兵法的独到见解,更有结合当前北疆地形,敌我态势所做的详细分析和推演,甚至还有精细描绘的地形草图。
程戈起初只是随意翻看,不知不觉竟看得入了迷。
崔忌的字迹铁画银钩,思路清晰缜密,透过这些文字,他仿佛能窥见其中的风云。
这两日,他几乎将手边能找到的兵书都翻了一遍。
这晚,崔忌处理完军务,已是半夜。
回到营帐,悄声褪下沾染了夜露寒气的铠甲和外袍走到榻边,程戈已经睡着了。
摇曳的烛光在他安静的睡颜上投下柔和的光影,而他枕边正摊开放着一本快翻完的书册。
崔忌眼神不自觉地柔和下来,小心翼翼地伸手,想将那本书抽走。
程戈感受到动静,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睛,眼神有些茫然没有焦距。
显然还未完全清醒,分不清是现实还是梦境。
他嘴里无意识地嘟囔了两句,声音带着浓重的睡意,含糊不清地念着:“崔忌……”
崔忌动作一顿,以为他醒了,正想开口,却见程戈眼睛又缓缓闭上。
脑袋往枕头里蹭了蹭,接着用梦呓般的声音,断断续续地念起了兵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