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肃杀悲怆的气息,压得人几乎喘不过气。
程戈端坐在临时搬来的太师椅上,一身御史官袍穿在他清瘦的身躯上,显得有些空荡。
他手臂上系着一道粗糙的白布条,脸色是一种近乎透明的苍白。
唯有那双眼睛,黑沉得如同不见底的深渊,里面燃烧着冰冷的火焰。
他静静地坐着,仿佛与身后那数千冤魂融为一体。
在他面前,上百名往日里高高在上的承平省官员,此刻被反剪双手,强行按着跪倒在地。
他们官帽歪斜,官袍凌乱沾满尘土,个个面如死灰,身体抖若筛糠。
有人试图挣扎叫骂,立刻便被身后如狼似虎的甲士用刀鞘狠狠砸在背上,发出痛苦的闷哼。
连无竞跪在众官最前方,他强自挺直脊背,试图维持最后的体面。
待到人群的嘈杂声稍歇,程戈缓缓站起身。
他没有看那些跪地的官员,而是面向周围无数的百姓。
目光扫过那一张张或麻木、或期盼、或愤怒的脸。
他伸手从无峰手中接过一卷厚厚的文书,展开。
没资格
他的声音并不算洪亮,甚至带着重伤未愈的沙哑。
却奇异地穿透了广场上的风声与人息,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
“承平布政使,连无竞!”他念出第一个名字,声音冰冷如铁。
连无竞猛地抬起头,直勾勾地盯着程戈,眼神如毒蛇般。
程戈对他的目光视若无睹,展开手中那卷染血的罪状,一条条,一桩桩,开始宣读。
他的声音平稳而清晰,每一个字都像重锤,敲击在所有人的心上:
“罪一:贪墨朝廷拨付之河工银两、赈灾粮款,累计白银三百二十七万两!致使四县堤坝溃决,淹死百姓二千六百余人,数万流离失所!”
人群中顿时一片哗然,那场惨绝人寰的水患记忆犹新,无数人因此家破人亡。
“罪二:纵容下属,于各州县强掳幼女,逼良为娼,开设暗娼馆数十处!
不从者,或毒打致死,或卖往异乡,毁人清白,拆人家庭,天理难容!”
“罪三:未经朝廷许可,私开盐铁矿脉数十处!为掩盖罪行,强征民夫草菅人命!
仅潍县所在矿洞,便戮杀残害有姓名矿工三千五百八十二人!”
广场上响起愤怒的吼声,讨伐声不绝于耳,甚至有激动的百姓想要上前动手,但是被拦下了。
“罪四:尔等为谋暴利,资敌叛国,将铁矿大量贩卖于北狄南蛮……”
“叛国”二字一出,连一些原本麻木的百姓都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跪在地上的那些“父母官”。
如果说之前只是荼毒地方,那么这一条,便是彻头彻尾的背叛,是对百姓和所有边境将士的背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