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他身子骨里本就带着寒症,还夜夜为自己暖榻,自己竟从未深想过。
一股混合着愧疚、感激和滔天义气的热流猛地冲上雷彪的心头。
他再也忍不住,猛地站起身,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兄弟!你等着!大哥这就去把库房里那些虫草鹿茸都给你搬来。
缺什么你跟大哥说,只要能治好你的伤,倾家荡产大哥也认了。”说着他转身就要往外冲。
“大……大哥……”一只冰凉的手却轻轻扯住了他的袖口。
程戈不知何时又睁开了眼,眼中水光潋滟,满是感动与不忍。
“别……别为了我如此破费……我这条贱命……不值当……
那些好东西,合该留给大哥您强身健体才是……我……我熬一熬也就过去了……”
他声音哽咽,每一个字都透着为兄长着想的深明大义。
那只扯着袖子的手却微微发抖,将那种“不想拖累大哥”又“渴望生机”的矛盾挣扎演绎得淋漓尽致。
雷彪见状,心中更是大恸,反手紧紧握住程戈冰凉的手,虎目含泪:“胡说!你是我雷彪过命的兄弟!
你的命比什么都金贵,什么破费不破费!东西没了可以再挣!
要是兄弟没了,我上哪找去!你好好躺着,我这就去把东西拿过来。”
他轻轻将程戈的手塞回被子里,替他掖好被角。
然后转身大步流星地冲了出去,脚步又快又急,生怕晚了一刻就耽误了救他兄弟的命。
待雷彪的脚步声远去,床榻上的程戈悄悄睁开一只眼。
随后张嘴打了个大哈欠,侧过身体留了个圆润饱满的后脑勺给郎中。
“我先睡一会,等会饭菜好了记得叫我一声。”说完,一阵均匀的呼吸声响起。
郎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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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程戈舍身救了雷彪,他在斧头岭的荣宠可谓是如日中天。
不仅每日有小妾精心伺候,喝着用那根老山参和虫草鹿茸熬制的续命汤。
就连雷彪那间豪华阁楼,也暂时让出来给他养伤了。
程戈倒也坦然受之,整日里不是虚弱地昏睡。
就是坐在自制的轮椅上,由三位小妾推着在寨子里有限的范围内透气。
去信
忠义堂内,火光通明。
原本肃杀的大堂今日更添几分庄重与喧哗。
不为别的,只因为今日是斧头帮四当家程戈的册封大典。
粗犷的山匪们挤满了堂下,碗里的酒水晃荡着。
空气里弥漫着劣质酒浆的辛辣和烤肉的油腻气味,人声鼎沸。
大堂正上方,悬挂着“替天行道”的牌匾。
牌匾下,原本属于雷彪的虎皮交椅旁,新设了一张铺着完整狼皮的太师椅。
此刻,程戈便坐在这张椅子上,更准确来说是半瘫着。
他左手搭在扶手上,一条腿还打着厚厚的夹板,用粗布绷带吊着,脸色显得有些苍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