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岛后山。
高要沿著石阶往上走,路越来越窄,两边的树木也越来越密。
阳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投出斑驳光影,空气里有股草木混著泥土的气味。
走了约莫两刻钟,眼前豁然开朗。
一片竹林。
竹子不高,约莫一人多些,长势却很密,竹叶青翠欲滴,在风中沙沙作响。
竹林深处,隱约可见一间茅屋。
茅屋不大,墙是竹编的顶是草铺的,看著简陋,却与周围的竹林浑然一体。
高要站在竹林边缘,没敢贸然进去。
他清了清嗓子,正要开口。
“进来。”
声音从茅屋里传出来,苍老沙哑。
高要神色如常,抬脚走进竹林。
茅屋的门虚掩著,高要在门口停下,门自己开了。
屋里光线昏暗,只有一扇小窗,透进来些许光。光柱里有细小的尘埃在飞舞,像无数只微小的飞虫。
一个老人盘膝坐在蒲团上,他穿著件灰白色的道袍,洗得发白,边角有些磨损。头髮全白了隨意散下,鬍鬚垂到胸口,也是白的。
脸上皱纹不多,皮肤却乾枯得像老树皮,手背上青筋凸起,像一条条蚯蚓趴在皮肤下面。
他闭著眼,呼吸很轻,几乎听不见。
高要站在门口,没敢贸然进去。
“进来。”老人又开口了,声音还是那般沙哑。
高要走进去,在老人面前站定,躬身行礼:“弟子高要,拜见狄前辈。”
狄殷没睁眼也没说话,就那么闭著眼,像睡著了。
高要躬著身,不敢直起也不敢动,时间一长腰开始发酸,额头也开始冒汗。
不知过了多久,狄殷终於睁开眼。
那双眼睛浑浊,眼白泛黄,瞳孔也有些散。
可就是这双浑浊的眼睛,看向高要时,却让他有种被看穿的感觉,像是被剥光了衣服,里里外外都被看了个透彻。
“汪瑶派你来的?”
高要斟酌片刻,实话实说:“是。”
狄殷没再问,只是盯著他看了好一会儿。
“心性太差。”他评价道,“被人牵著鼻子走,连自己是谁都忘了。”
高要垂著眼,没接话。
“不过,这也不怪你。”狄殷嘆了口气,“在这地方待久了,谁还记得自己是谁?”
他站起身,动作很慢,像是一把老骨头隨时会散架。
走到窗边,推开那扇小窗。
阳光涌进来,照亮了半间屋子。
高要这才看清,屋里陈设极简,一张竹榻一个蒲团一张矮桌,桌上放著几本书和粗糙的茶具。
墙上掛著一幅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