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那点身法和拆手,我昨日已看见了。”
“灵是灵,狠也有了。可你若只拿这些东西往前冲,碰上真正能压你的人,先垮的不是別人,是你自己。”
他话说得不快,却像一根根钉子,钉得极准。
“门里如今肯给你这点药池和路数,不是让你继续把花样练得更花,而是要你先把这副骨架练正。骨架正了,你那些阴、快、狠的东西才有地方落。骨架不正,招式再怪,也只是掛在外头的皮。”
白玄心听完,倒没有前些日子那种被人点中短处后的骤然一震。
因为这道理,他自昨日偏堂后院出来后,便已想得差不多了。
李教习现在说的,不过是替他把这件事钉死而已。
“弟子记下了。”
梁执事见该说的都说完了,便抬手合了册子,示意他可以退下。
白玄心正要行礼告退,李教习却像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又极淡地补了一句:
“后头几日,別跑远。”
“有人要看你。”
这句话一落,屋里气息便又微微变了一下。
白玄心没有抬眼去问“是谁”。
到了这一步,也用不著问。
偏堂內册刚掛,药池与根法刚落,后头便有人要看——这“人”绝不会是梁执事,也不会只是寻常教习。多半,是前堂后院之外,再高一层的那条线,终於要往自己身上真正落下来了。
他只低头应了一句:“弟子明白。”
梁执事摆了摆手。
白玄心行过礼,退出了偏堂。
门外天光比来时亮了许多,晨雾已散去大半,前山石阶、药房廊道、练武坪上的人影都渐渐清晰起来。有人搬药,有人练刀,有人抬著木箱往外走,整座七玄门像一架旧而重的车,在野狼帮那层看不见的外压之下,越转越快。
白玄心站在偏堂门口,手指轻轻按了一下腰间那块新得的木牌。
木牌很小。
可它意味著,从今日起,自己终於不再只是站在门槛外头看风的人了。
他能更快地碰到更深的药池。
能更快地摸到更正的根法。
也能更快地被门中真正有分量的人量上一眼。
而这些,最后都只会落到一处去——
神手谷。
墨居仁。
曲魂。
以及那一天自己究竟能不能真切进去、真落下刀来。
风从山道那头吹来,带著一点极淡的药味。
白玄心抬头朝神手谷方向望了一眼。
隔著重重屋脊与山树,自然什么也看不见。可正因看不见,反倒更叫人觉得那边的静像一块沉铁,死死压在地底。谷中这几日越是不放人,越是说明那局收得紧。
时间,真的不多了。
白玄心收回目光,不再多停,转身沿著石阶往后山走去。
他的步子不快,却比来时更稳。
因为他知道,自己眼下终於算是摸到了一条真正能把武功再往上硬推半步的路。
而这半步,到了神手谷那种地方,多半便足以分生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