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道上的血,偏堂里的药,筋骨里翻上来的那阵钝痛与热意,像一下一下的锤火,终於把那些散在眼里、手上、心中的东西,慢慢打进了骨头缝里。
不再只是“会打”。
而是越来越像一身真正能用来杀人、也能用来保命的本事。
待这一丸药力慢慢沉下去时,夜色已深。
白玄心缓缓睁开眼,没有立刻歇下,反倒起身出门,沿著后山那条熟得不能再熟的小径,往神手谷外侧绕去。
外头的野狼帮压得愈发紧了。
可他心里更放不下的,始终还是另一头。
神手谷。
谷外夜风很轻。
白玄心没有真靠近,只立在那处能远远望见谷口的坡上,静静看著。
谷中药架在夜色里影影绰绰,小屋窗缝里透著一点极暗的灯。可最先撞进他鼻端的,却不是灯火,而是药味。
杂。
比前些日子更杂。
不再只是寻常草木辛苦与补益之气,而是寒药、燥药、养神的、定血的、甚至几味本不该同炉而熬的东西,全都被压在一股风里,闷闷地往外顶。
像几只药炉一齐起火,又被人死死盖住了盖子,不许那股药气真正散开。
白玄心眉头慢慢皱了起来。
不对。
这已经不是单纯“养药”能解释的了。
他又將目光投向谷口。
以往这个时辰,韩立多少还会露一露脸,不是翻药架,便是提水,或抱著药草从屋侧匆匆过去。可今日谷外却静得出奇,竟连他的影子都不见半分。
韩立,出现得更少了。
不只是少。
简直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压在谷里,连喘口气都不得自由。
而更要紧的是——
隔著夜色与药味,白玄心仍能清清楚楚地觉出,神手谷里那股“压著什么东西”的气,比先前更重了。
像一口锅,盖子还没掀,底下的火却已烧到了最旺。
白玄心立在坡上,许久未动。
外头,野狼帮已开始从药路往里压。
里头,神手谷这边,也快压不住了。
两条线,都在一点一点收紧。
而留给他的时间,显然已经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