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玄心却未慌,也不急著解释,只平静道:
“刀在明处,路在暗处。真要有人动药路,未必先动药车,反倒会先动这些不起眼的地方。驛站若慢半日,车便走不快;酒肆若漏一句话,埋伏就会先到;药铺掌柜若嘴不紧,后头查下去,总能顺著藤摸到瓜。弟子只是想著,既走这条线,便该知道它到底是靠什么活著的。”
山风迎面吹来,捲动梁执事袖角。
他沉默片刻,才道:
“你这眼,不像外门弟子。”
这话说得极淡。
可白玄心听在耳里,心里却慢慢一稳。
因为他知道,梁执事既肯把这话说出口,便说明自己今日看的这些,已经不是白看。堂口里的老手,不会因为你会说几句漂亮话便高看你一眼,可若真叫他们觉得你眼里有东西,那便是另一回事了。
到得山门时,暮色已经压到了檐角。
药车一进门,两名青衣弟子便押著货去了药房。活口、尸身和沿路情形,自有梁执事回偏堂稟报。白玄心原本准备提著药箱回后山,刚走到半截,却被传话弟子叫住了。
“白师兄,李教习请你偏堂说话。”
白玄心脚下一顿,隨即转身。
偏堂里的灯火已点起。
李教习仍坐在上首,只是今日旁边多了个人。
那人灰袍宽袖,鬢角花白,身形却极稳,坐在那里不言不动,竟比满堂灯火还沉。白玄心只看了一眼,便知这不是寻常执事能比的人物。此前堂前远远见过一次,这等压人的味道,他不会认错。
是门中师叔一辈。
白玄心进门,先行礼。
“弟子白玄心,见过李教习,见过师叔。”
那灰袍老者抬眼看了他一下,並未立刻说话。
倒是李教习先开了口:
“今日药路上的事,我已听梁执事说了。该看的你看了,该动手的你也动了手。没给堂口丟脸。”
他说到这里,略停了一停,隨即將桌上一只乌木小匣推了出来。
“这是师叔点头,让药房额外拨下来的。”
白玄心目光微垂,落在那匣子上。
乌木无纹,匣身不大,边角却磨得极细,一看便知不是偏堂隨手装药用的粗盒子。
李教习道:
“匣里是三丸养筋培元的內炼丸,不在外门常例之內。你这几日接连见血,筋骨火候正浮著,这东西正好能压进去,省你不少苦熬。除此之外,偏堂后院药池也给你开了七日,每晚可去一次。至於能从中吃下多少,就看你自己的本事。”
白玄心听到这里,心中才真正一动。
这便不是执事顺手拨一瓶药酒、一包伤药能比的了。
药房额外开丸,
偏堂后院开池,
而且是当著李教习与这位师叔的面,把东西正正经经给到他手里。
这才叫真正的资源倾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