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教习这时才问:“怎么养?”
白玄心道:“三日之內,重刀重拳都先放一放。夜里热敷,用布带缠腕,使这条转轴先安稳下来。白日里若要动手,也莫做大幅翻腕与硬砸的动作。再过几日,我替执事另配一包药,专走腕背与前臂这一线。先散旧瘀,再养筋骨。急不得。”
这话说得不浮,也不满。
李教习听在耳里,倒比那些张口便能除根治本的漂亮话更顺耳。他看人多年,最知道真正有本事的人,往往都知道哪里能做,哪里不能做,断不会为了討一句赏识便满口大话。
周执事已將袖口慢慢放下,站起身来,冲白玄心极正式地抱了抱拳。
“今日这一下,我记下了。”
这一句不重,可分量却已足够。
白玄心还礼,仍旧神色如常。
李教习与周执事心里却都已看得分明。
这少年,不止手上有路,眼里也有活。
拳脚能爭胜,医理能济急。
这样的人,真到了门中要用人的时候,便比寻常外门弟子重得多了。
李教习也未再多说什么,只淡淡道:“以后堂口里若再有旧伤筋患,你有空便过来瞧瞧。”
这话说得平,仿佛只是顺口一提。
可白玄心知道,这句话一出,自己便算真正往堂口里掛上了半个名字。
他低头应道:“弟子明白。”
这一趟偏堂试伤,到此便算收了尾。
白玄心退出门外时,外头天色已微微阴了下来,山风也比来时凉了些。一路回后山时,他心里却比进门前更稳。
拳脚立名,是第一层。
堂前试手,是第二层。
而今医术坐实,才算把“可用”二字真正落稳。
再往后,便只差一个真正见血的机会。
而这机会,多半已不远了。
白玄心走到后山屋舍前时,天色已近傍晚。方才推门而入,连药囊都尚未来得及放下,屋外便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
来人一路行来,几乎不闻声息。可到檐下最后那两步时,终究还是露了半分痕跡。不是轻功不成,而是身子里还有旧伤未尽,气能收,劲能敛,可筋骨转折之间那点极细的迟涩,却终究瞒不过白玄心。
他目光微微一动。
下一刻,门外人已停在檐下。
並未立时敲门,只沉默了片刻,方才曲指轻叩。
“进来。”白玄心道。
门开。
厉飞雨站在外头,雨前的天色压在他肩上,显得那张本就偏冷的面孔愈发清瘦。他今日气色比前几次见时好了不少,眉宇间那股压不住的燥意也淡了,显然白玄心前些日子那一番压法,的確叫他体內反噬缓了几分。
可他这回来的神色,却与上次夜里全然不同。
没有那种强压著试探的阴冷,也没有问伤时的那点死死收著的急。反倒更像是心里捋顺了什么,特意来问一句早该问出口的话。
白玄心看了他一眼,便知他不是来问旧疾的。
果然,厉飞雨进门后並未提自己身上的伤,也未坐下,只立在门边,目光直直落到白玄心脸上,开口第一句便是:
“你上次那身法——”
他顿了一顿,声音仍旧发冷,却已没了先前那股拒人於外的硬意。
“是门里哪一位所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