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外雨声更密,檐下滴水成线。屋里两人一坐一立,一个冷,一个更静,竟像两把未曾真正出鞘的刀,在这狭小土屋中默默试著锋。
终於,厉飞雨再次开口:
“你既然看得出来,那便该知道,我这种人不信天上掉下来的好处。”他死死盯著白玄心,“你不问我那伤从何而来,也不问我为何要拿命去换刀,那你帮我,到底图什么?”
这句话,终究还是问到了根子上。
白玄心却只是看著他,眼神平静得近乎淡漠。
“多个明白人,总比多个死人强。”他说,“至於別的,眼下说了也无用。”
这话听著像答了,又像没答。
厉飞雨盯著他看了许久,像是想从他脸上看出真假。可白玄心神色始终不变,不闪不避,也不往下多说半句。
终究,厉飞雨没有再追问。
他抬手將桌上那半碗热水一饮而尽,隨即转身便往门外走。走到门边时,脚步忽然一顿,半侧过脸来,声音仍旧发冷。
“白玄心。”
白玄心应了一声。
“你那点诡步与擒拿,骗得过寻常外门弟子,未必骗得过真正有眼力的人。”厉飞雨淡淡道,“三个月后的內门大考,盯著的人不会少。若你只想著藏,未必藏得住。”
白玄心闻言,嘴角微微一扬。
“多谢提醒。”他说,“不过我这人有个毛病。”
“什么毛病?”
“別人若总觉得我只会躲,我多半就想让他再看错一阵。”
厉飞雨听了,没再说话,只推门而出。
夜风裹著冷雨立时灌了进来,將烛火吹得剧烈一晃。白玄心坐在原处,並未起身去送,只看著那道背影渐渐没入夜色与山雨之间。
直到脚步声彻底听不见了,他方才缓缓起身,將门重新掩上。
屋里又静了下来。
白玄心回到案前,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眼底神色也一点点沉了下去。
厉飞雨今夜这一趟,来得正是时候。
这说明他已被那几句话真正刺中了,也说明这把刀已开始回头看人了。只是他回头,不是因为什么情义,而是因为察觉到了白玄心身上那一点“值”。
如此最好。
情义来得太早,反倒轻浮。
值,才是最稳的开端。
白玄心垂眼望著桌上那盏摇曳的灯火,心中將眼下局势又默默过了一遍。
墨居仁归山,神手谷渐紧;
韩立那边,已借药理留了一道印子;
厉飞雨这里,也终究开了口。
一文一武,两边都算起了头。
至於后头这两条线能不能真搭成局,便要看接下来这段时日,他能在七玄门里再走到哪一步了。
想到此处,白玄心抬手拨了拨灯芯,让那点火光重新亮了几分,隨即又將那两册手抄武谱取了出来。
窗外夜雨淅沥,敲得人心微沉。
白玄心却已重新静下神来,低头看书,仿佛方才那场夜访,不过只是山中长夜里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
只是他心里明白——
有些局,一旦有人先迈了第一步,后头便再难退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