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片刻之后,厉飞雨最后一刀方落,身形忽然便晃了一下,手中长刀“錚”地一声杵在泥地里,另一只手猛地按住腰腹,指节发白,额角瞬间渗出一层冷汗。
那並非寻常劳累之后的虚脱,而像是体內有什么东西骤然反噬上来,生生將整个人抽空了一瞬。
厉飞雨死死撑著,唇线紧抿,竟连一声闷哼都未泄出。可白玄心离得不远,自能看见他那一下气息骤乱,面色也在片刻间白了三分。
白玄心並未立刻上前,只站在原处又看了两息。
厉飞雨服那等虎狼之药,显然已不是一日两日。此刻发作,倒也不奇。可越是如此,越不能贸然靠近。此人性子孤冷,又极重自尊,旁人若在这等时候凑上去,多半討不了好。
待厉飞雨勉强缓过那一阵,重新拔起刀时,白玄心方才撑伞缓步走了过去。
雨丝自伞沿垂落,將两人隔出一道淡淡水幕。
厉飞雨听见脚步,抬头看了他一眼,目中冷意不减。
“有事?”
声音又冷又直,连半句客套都无。
白玄心却不以为意,只低头看了看他握刀的手,方才淡淡开口:
“刀快是好事。可若快到连自家筋骨都吃不住,未必就是福。”
厉飞雨神色微变,眼底那点冷意顿时又深了几分。
“白玄心,”他缓缓开口,声音里已带了几分寒意,“你近来在外门里风头不小,可若想拿我试手,怕是找错人了。”
这话並不客气,甚至隱隱带了些杀气。
白玄心却只是看了他一眼,神色平静。
“我要拿你试手,便不会等你虚成这副模样时开口。”他说著,目光在厉飞雨按过腰腹的位置轻轻一落,“你这伤,不全是练出来的。刀练得越快,里头反噬得越狠。今日发在腰腹,明日多半便会发在心下。再往后,怕是连咳出来的血,都要发黑。”
厉飞雨握刀的手一下子收紧。
他盯著白玄心,目光锐得像刀锋一般。
“你如何知道?”
白玄心却並未顺著往下多说,只將油纸伞稍稍偏了偏,避开风口,语气依旧平淡。
“看伤不难。难的是,有些人明知自己在折命,却还捨不得放刀。”
这话落下,厉飞雨脸上的神色终於起了变化。
雨声渐密。
两人之间,一时竟都静了下来。
片刻后,厉飞雨冷冷一笑,眼神却比方才更冷了些。
“看出来又如何?”他说,“在这七玄门里,平庸便是罪。刀若不快,人便该死。我若不如此,难道等著被人踩进泥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