汤普森低头看了一眼。
“这是什么?”
“这是林恩发表的第一篇短篇小说。《午夜惊奇》,曼哈顿地下文学杂誌,上周出版。首印五百份,两天售罄,加印至一千五百份,目前还在继续加印。”
汤普森眯了一下眼。他拿起杂誌,用一种审视犯罪证据一样的目光翻了翻。
“地下杂誌。”他的语气很平淡。
“一本让人在e线地铁上呕吐的地下杂誌。”蕾婭说,“有人读到一半吐在了车厢里。旁边的人问他怎么了,他把杂誌举起来。然后那个人也吐了。两天之內,消息从东村传到了下东区,三家便利店拒绝上架。但另外五家便利店主动要求加货。”
“汤普森先生,你知道纽约人为什么会买一本让人呕吐的杂誌吗?”
“因为他们变態。”汤普森冷冷地说。
“不,因为他们好奇。”蕾婭纠正道,“有人告诉纽约人『这东西会让你不舒服,纽约人的第一反应从来不是躲开,而是不信邪地看看有多不舒服。”
她用食指点了一下杂誌。
“《沉默的羔羊》会比这个更不舒服。读完《肠子》的人会呕吐,读完《沉默的羔羊》的人会失眠。呕吐是一次性的,而失眠是持续性的。”
汤普森看了蕾婭一会儿。然后把杂誌翻到林恩那一页。
《肠子》。
汤普森皱著眉头,看了足足五分钟,一句话也没有说。
然后他把椅子转了过去,背对著林恩和蕾婭。
“呕…”
一阵乾呕声传来。
等到汤普森把椅子转回来的时候,他的面色已经肉眼可见的苍白。
汤普森缓了很久,才开口说道:
“说得不错。但这些数字,五百、一千五百,在出版行业算什么?我桌上那本《教父》卖了两千一百万册。”
“《教父》出版之前也是从零开始的。”蕾婭不紧不慢地接过话头,“普佐写《教父》之前,不过是替男性杂誌写猎奇故事的穷光蛋。”
汤普森没有反驳。
他把身体往前倾了一点,两只手平压在桌面上。
“好。销量的问题我暂时认了。但——”
他把视线转向林恩。
“名字的问题。你想好了没有?”
林恩正要开口,但蕾婭做了一个手势,示意林恩停下,她清了清嗓子,郑重地说:
“汤普森先生,关於这个问题,请允许我说几句。”
她的声音忽然变了。一种更快的、更轻的、隱约带著怒意的节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