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是从什么时候起她不再诉说了呢。
碰到这样大的事。
如果不是没有余地,他的多年好友,又为什么要合力替她遮掩。
商场上的交锋瞬息万变,一点点毫末小事都有左右胜负的可能,沈清晰不会不明白,更不会替他做决定。所以,出现了一个至少在沈清晰看来,即便他当下知晓也无济于事,且徒增困扰的变因。
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自那个男人回来,一切就都乱套了。如今不光是她,自己的人都被牵着鼻子走。
酒杯里的冰块彻底融得不见,最佳的赏味期一过,金酒的馥郁便所剩无几了,空气里,只有淡淡的余香在飘荡。
往常的这个时间他多半与沈清晰在公司,只是今天aaron装模作样来找他请假,说要回母校玩玩。怀揣着同一个秘密,什桉倒是对他没什么负担。
sherl说她问起过公司,那就是要找他了。
静立半晌,景不渝拨出那个熟稔于心的号码。
◎粲粲密罗的云窗·十一◎
“你没去校长办公室么?唐老师刚才来找你了。”
听到沈悦的声音,什桉从花坛边站起身。
男生一如高中时期的斯文秀气,听说一毕业就进了机关单位工作,气质比起同龄人来沉稳许多。而这种内敛,现在想来早有了苗头,可他们怀疑谁都没有怀疑过他。
谁能想到,当初那些引导论坛网暴什桉、开盒她家境,又联合廖诚拍下陆判暴力违纪证据的人,也统统是他呢。
不久前萧然在电话里说的,无一不小小地震撼了两个女生。沈悦很聪明,一直以来都隐藏得很好,而他这么久都没有露出马脚的原因,就是他一贯奉行着能利用人就绝不自己出面的原则。
所以被当成枪使的有从前的姚璐、廖诚,现在的吴依依和“船长”阿权,可是——
“班长。”什桉看向沈悦,“有人告诉我,从以前论坛的帖子到最近的aurora酒吧,都是你在背后操纵。”
她的眉宇间有一丝费解,却还是没有直接将罪名落实在他身上,选择让他回应。
沈悦的动作蓦然一顿,什桉却看清了,他并没有一丝惊讶或局促的表现,反倒微挑了挑眉,露出一个淡笑。
他说:“你都知道了。”
文静瞪大了眼睛,瞠目结舌地看着眼前这个高中时期口碑获得一致认可的班长——做坏事被抓现行原来也能这么理直气壮,心态真不是一般的稳,比那些女生们道行高多了!
教学楼侧面的花坛旁,灯光昏黄,人声稀少,沈悦神情落拓地站在那里,坦然地对着两个女生道:“不过我不是吴依依,你的那一套威胁对我没用。但是既然被发现我也不屑再做,你可以放心了。”
什桉看着他这副大模大样的派头,怎么尽是这样的人?做的是最恶心人的事,姿态却比什么都高,究竟凭借的是什么?
觉得实在荒谬,她就也笑了。或许放在以前她还会觉得刺手,可处理过曹宇威,面对过刘建,沈悦这样的不值一提。
“像你这样只会在内心假想一切,阴暗得像下水道里的老鼠的人,目的达不成比杀了你还难受吧。”
沈悦的目光一利,嘴角拉直,视线毫无温度地落在她身上,“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什桉:“我在说,你的心理已经变态了。”
根据萧然说的,最初他为她树立的人设就始终围绕着一个重点,她的阶级。不管是学习、活动、比赛、八卦绯闻,他都一再强调她的家庭背景,在后续的发酵中持续引导一种说辞——出身一塌糊涂的她绝不可以与他们所处的阶级有所关联。
就算有,那么也是她的蓄意勾连,而非上层人的主动亲近。
一中这个小社会里有三种人,一种人是人上人,他们像一团浓墨重彩却又俯瞰众生的云彩,不会因为什么长久地驻足,只为了供人景仰。一种人是普通人,在普通人里,又根据家世背景条件分为不同的阶层。最后一种人,是缺乏归属条件的底层人士。
一个下等人染指上等人,让上等人为了她无视阶层鸿沟做尽离经叛道的事,这种秩序的混乱在网罗了大量天之骄子的一中是不被允许的。
眼见她一步步地越来越近了,就要把这规则打乱了,于是便有了aurora酒吧事件,为了污染她,为了让她重新跌入泥潭。
他们这些人的思想,有时直白得好笑,一如沈悦滑稽透顶的底气。
什桉重新坐了下来,眼眸直视沈悦,“你是觉得自己不会被抓到吗,还是有谁在为你撑腰?反正我现在做的事情就是在挑战所谓的‘你们’的秩序和权威,来一桩是坏规矩,再来一个,就当给我凑成双。”
她的背后是一大丛的多色月季,昏黄的灯光映照下来,显得连景带人像一幅色调柔和的油画。然而与这艳丽色彩相悖的是那心平气和却犀利露骨的词锋,浅色的瞳仁迎着亮处,像极了湃在冰河中的琉璃,漂亮却冰冷,令人捕捉不住。
沈悦不由地停留她的面容上,学生时代种下的不忿与拧巴,短短几句话间就猛然向上拱了一大截,让他心浮气躁得维持不住面上的平和。
在李什桉这个名字出现在众人视野中之前,他是最优秀的那一个,可自她进了一中后,第一的位置就永远是她的——无论自己做多少习题、请再好的老师,都赶不上她。
她不是一直在打工吗,到底哪来的时间?他不信自己输在了智商上,但看起来她就从没在读书上皱过一次眉头。那么难的学科竞赛,他从高一就开始准备了,居然被她一视同仁地拿下全科第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