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启仁和宋竟伊不忍卒听,可景奶奶很有些兴趣,是以也只好陪着老人一起捧场,间或无奈地教育上一两句。
这些话题什桉是不好加入的,就在一旁静静地听,看看时间,她差不多该回去了。
聊着聊着,景德茂要抽烟,景不渝起身道:“爷爷,我来。”
惯抽的牌子就放在趁手的地方,他走到近旁,从桌边的保湿盒里取出一支雪茄,剪子破开茄帽,燃了根雪松木片耐心地点着。
这种方式不比喷枪来得快,但男人没有分毫的不耐烦,立着的身形挺拔,却又让人感受到一种泰然的慵懒。这样一件伺候人的小事,也是专心地注目着,粗长的烟卷被捏在修洁的指节里轻旋,让烟丝均匀燃烧。
烟叶的甜味、苦味,并着雪松木的木香漫开,婀娜的雾模糊了他的眉眼,却更深刻地抹开一股幽沉的派头,冷静、克己,同时又兼有硬汉的粗野。
这看似不经意的笃定,好似品茄一样,冒冒失失,只会呛进满口的辣,真正的好味道,唯有等待。
蒙蒙薄烟中,男人忽地抬眼向她看来。
【作者有话说】
谢谢li關的营养液,老朋友嘿。
◎晦晦仓涌的瞑钟·四◎
景氏所有要紧的实业已几近全数捏在儿子手里,除了偶尔指点一二、在重要会议上表态加码以外,景启仁其它时候大多退居幕后,做起了红色商人,在体育与慈善事业上露面。
眼见景不渝和什桉一起离开,他才好好地考虑起儿子的态度。
李什桉,他是满意的。他见过太多商场好友的后代,整日不是和这个明星搞不清楚,就是和那个网红在某某酒店被拍到,捅到杂志网络上好一通桃色议论。
景不渝与他们年纪相仿,就已是景氏的切实掌权者,打量他年轻,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在背后盯着,等着使绊子敲一笔狠狠的竹杠。在这个一言一行都牵动股市的时代,儿子应对得自如得体,让别人无隙可趁地守护着偌大的祖业,守护着景家的安宁。
景启仁无需操心半点儿,因此也格外看重且尊重景不渝的意志,不止是他,景家上下都是一样。从景老爷子到底下默默做事的人,没有人会看轻他带在身边的人。
这次带什桉来,并非是需要他们中的谁点头,而是表明立场。
他心里有数,如今景氏他这一辈里几个兄弟姊妹的一致对外,景老爷子或者他这个大哥要是走了,不一定还能像现在一样有如铜墙铁壁。
三十年前他们连根共树,而今却早就杈丫纷出,穷尽办法分掠蚕食景氏的养分。如今商海滋蔓难图,也不比他们那一代的一言堂,小渝行事调度考虑的不能仅仅是景家,无数的利害攸关要裁量。
五年,十年,又或者二十年,他们需要为未来铺路,为选定的接班人铺路,使这足以让任何情感都付之一炬的庞大权利与财富,随着领导者的更替而尽可能的平稳过渡。
这个女孩儿谈不上什么出身,不能帮景不渝在内部的斗争中支援一份来自家族的力量,但她干净,柔软又不屈,还要走那样的一条路。
在景德茂的铺垫下,景家多年来耗费了巨大的精力与财富背靠红色,有心多萌发一条强劲的航道。这个女孩儿或许可以就此扎根,埋下一粒欣欣向荣的谷子,在不远的将来推就景氏的另一番新生气象。
再往远了想,一个孩子出众算得了什么,上天的礼物,可阖家上下的孩子都出众,那必定是渊源家学的传承使然。景启仁看着阖屋优秀的子孙,实在心情舒畅,想到那个女孩儿也是极优秀的,品行端正、聪慧,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与他们有着一脉相通的品质,是个好孩子。
倘若需要,她会不惜燃烧自己,守卫在景不渝的身侧,连同他们身后枝节盘虬的所有。
景启仁与景德茂抽着烟,低低地说起李靳平一案。
景氏既决定插手,景不渝又是一番有条不紊的周密布置,其他人不明所以,他们哪有不知道的。况且什桉的来路越正,于他们而言也是乐见其成。
景辰穗前些时候在景宅住了不短时间,比起全然不知的景禾臻,也能和他们说上话。
连宋竟伊都和自家二女儿夸赞说:“别看什桉年纪小,现在都是博士了,比当初小渝还快呢!听说导师有意让她毕业后留校任教,以什桉的能力有什么不行的?不过啊,……”
从她的高中一直到法辛肯,再到敏感的身世问题,景禾臻听得津津有味,原先好奇的受伤也有了答案——天,跟演电影似的,电影都没这么拍的!
“你注意点,不要去什桉面前没轻没重地问,知道么?”宋竟伊交代道。
景禾臻“嗯嗯嗯”地点着头,对小姑娘的喜爱当即拉满,恨不得明天就替弟弟把人娶回家好好宝贝着。她殷切地凑到景启仁跟前,一把搀住父亲的胳膊,“爸爸,帮帮什桉吧,我喜欢她!”
她不晓得景家早已下了场,景奶奶和宋竟伊只笑笑不说话。
两位男主人周旁轻烟袅袅的,景启仁抚了抚女儿的脑袋,叫她离远点说话。孩子们都不是不明事理的人,家里有要紧事的时候,谈话不会避忌任何。
“小渝处理得不错,明面儿上利索,只要脑子清醒他们不会自己跳出来。”景启仁对景德茂道,“爸,您说这孩子的事……”
唯一的一点担忧,也许只有她了。景启仁沉思着,寂寥的回忆里凝成了一张永远停留在二十岁的青春面容……要是这女孩儿今后与儿子在一起,是绝不能再出分毫差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