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在地下室里变得很难判断。这里没有窗。没有昼夜变化。只有灯光。冷白色的灯管挂在天花板上,偶尔发出轻微的电流嗡鸣,像某种疲惫的呼吸。电视画面循环播放着新闻、广告、天气预报。主播换了一个又一个。城市夜景切成商业街,商业街又切回演播室。镜头里的人穿着笔挺西装,神情从容,语气稳定。仿佛这个世界从来没有地下室。没有铁门。没有血。艾什莉已经数到第三次播同一条流感提醒。“本市进入流感高发期,请市民注意防护……”她打了个哈欠。很轻,但在安静的房间里仍然清晰。“你说,他们会不会今天不回来了?”她压低声音,整个人缩在电视墙侧的阴影里,膝盖微屈,枪搁在大腿旁边。安德鲁贴在门后死角。身体几乎与墙融为一体。“会回来。”他的声音很平。“你怎么这么肯定?”“这里是他们的休息区。”“也可能其他地方也有呢?”“那他们冲下去之前在这儿喝酒做什么?”艾什莉想了想。“有道理。”她又打了个哈欠。这次更大一点。“要是他们集体出去团建,我们是不是有点尴尬。”“那就当踩点成功。”安德鲁说。“你这人怎么这么无趣。”“我现在需要无趣。”空气重新安静下来。电视里开始插播深夜广告。夸张的音乐突然响起,又被压低的音量削成一种诡异的背景噪音。艾什莉的耐心逐渐见底。她开始在脑子里想别的事。想金币收到假药样本时会是什么表情。想那些生产日期写着“未来一周”的荒谬盒子。想这帮人到底在玩什么花样。她刚准备再说点什么——安德鲁突然抬手。动作很小。但足够明确。她立刻闭嘴。整个人的神经瞬间绷紧。几秒后。走廊尽头传来声音。很轻。先是铁门开启的金属摩擦声。那种略带锈迹的拖拽感。然后是脚步。拖着点重量的那种。像有人肩上扛着什么,或者身后带着一个人。还有人说话。“喂?老红?”声音由远及近。带着点不耐烦和疲惫。“你们几个又跑哪去了?”脚步声继续。伴随着金属锁扣“咔哒”一声。像是有人把什么东西锁上。艾什莉的眼神微微一动。“有人来了。”她用口型说。安德鲁点头。呼吸放得更慢。脚步继续往这边走。那人一路走,一路喊名字。“黄毛?灰子?”“蓝毛你人呢?”没人回应。走廊的回声把他的声音拉得有些空。他又骂了一句。“都在搞什么鬼……”脚步在走廊里回荡。他经过那间关押室。停了一下。空气里那股血腥味并没有完全散去。血液的气味还是黏在墙面上。他吸了吸鼻子。皱眉。“妈的,谁又在下面乱搞……”但也仅此而已。他太习惯这种味道了。这里有血腥味太正常不过。他甚至懒得多想。只是,他没想到的是——一墙之隔。房间里躺着的正是那几个人。血迹已经被擦干。尸体被拖进角落。小窗紧闭。灯光昏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那人站了一会儿,没听见动静,便继续往前走。嘴里还在念叨。“估计又在休息室喝酒。”“妈的,又不等我,喝死你们算了。”脚步声越来越近。艾什莉屏住呼吸。她甚至能听见自己心跳压在耳膜上的声音。安德鲁手指轻轻收紧。门把转动。“咔。”门被推开。那人烦躁地揉着脑袋走进来。莫西干发型。发梢被染得发亮。肩膀上挂着枪。脸上带着一股常年熬夜的浮躁。“喂?”他往里走了两步。“你们几个——”声音停住。房间里空无一人。电视在播广告。沙发整齐。桌上酒瓶摆着。烟灰缸里烟头还在。但没有人。“人呢?”他皱眉。又往里走了几步。“老蓝?别装死啊。”没有回应。空气安静得有些过分。安静到连电视的背景音乐都显得突兀。他心里那点不对劲慢慢浮上来。刚才走廊里的血腥味。现在这间房的整洁。某种违和感开始在脑子里敲门。他后背忽然有点发凉。,!“操……”他骂了一句。刚想转身——有人轻轻点了点他的肩膀。非常轻。轻得像朋友打招呼。他整个人一抖。寒意从后颈直冲天灵盖。条件反射地骂出声。“有病啊你——”他猛地回头。下一秒。一个黑乎乎的东西迎面打来。“砰!”一口平底锅结结实实拍在他脸上。声音闷响。金属与骨骼撞击的回震在空气里炸开。鼻梁发出清脆的一声。他整个人向后仰倒。视线瞬间花成一片。鼻血喷溅。世界天旋地转。耳鸣压过电视声。艾什莉站在他面前,双手握锅。姿势标准得像在拍蒜。“抓到一个。”她说。语气平静得像刚打到一只苍蝇。莫西干还没反应过来。安德鲁已经从门后走出来。枪口对准他额头。语气冷静。“别动。”那人躺在地上。眼前全是星星。脑子里还在回荡刚才那一下。鼻血流进嘴里。一股铁锈味。他本来还打算反抗一下的。但枪口压在眉心的触感让他瞬间清醒了一半。冰凉。真实。死亡距离极近。艾什莉蹲下来,晃了晃手里的锅。“还行。”她评价,“质量不错。”安德鲁瞥她一眼。“你哪来的?”“厨房找的。”“你什么时候去厨房了?”“刚才等太久,顺便转了一圈。”“……”莫西干的意识终于稍微聚拢。他看清面前两个人。陌生。还没有标志性的莫西干头。不是自己人。脑子里“嗡”的一声。所有散乱的信息瞬间拼到一起。下面没人回应。休息室空着。血腥味。现在——“你们——”“嘘。”艾什莉用锅沿轻轻点了点他的脸,“别太激动。”血顺着他鼻梁往下淌。滴在地板上。安德鲁枪口压得更近。语气没有任何情绪。“回答我们的问题。”整个休息室。灯光冷白。电视还在播广告。而外面走廊尽头。刚刚被锁进牢房的那个“犯人”,还不知道。自己的看守,已经躺在地上。也变成了犯人。:()安迪和莉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