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有意停顿,身侧的人气息悠长清浅,似乎已经熟睡。
“左时珩。”她低低唤了声。
他没有回应,却出于本能般的,将她自然揽入怀中,安抚似的拍了拍她。
怕惊醒他,安声并未挣扎,又或许也不想挣扎。
她便脱了鞋,合衣靠在他怀里,听着他平稳的心跳,渐渐起了睡意。
迷迷糊糊之际,她下意识抱住他,心想,这个手感好像对了。
……
他们在嘉城歇了五六日,左时珩的精神愈发好起来,身体也是,只是劳累心伤久矣,非一日之功,还须日后慢慢将养。
胡太医先回了京,安声与左时珩则迟一日出发。
穆管家依安声吩咐将马车里铺的厚厚的,方便人躺或靠,不过一路颠簸,马车终归说不上有多舒适,于是安声便要求缓行,两日不到的路,用了三日才到。
赶路时,安声便让左时珩靠着她休息,若是颠得难受,就停下来歇一歇再走。
左时珩状态倒还不错,一路并无意外,路过钦鹤镇住一夜时,他还陪安声逛了逛,带她去吃了一家味道不错的点心铺子。
归京后,左时珩即刻进宫复命。
岁岁提前几日就回了家等着,见他们回来高兴地不得了,不过扑进安声怀里却又忍不住掉泪。
安抚了岁岁,安声又亲去松下书院一趟见了左序,将左时珩的情况仔细告知,让他放心。
左序听后从屋里抱出了一坛酒:“娘亲,这个是我师父教我酿制的药酒,活血化瘀,外服内用皆可。”
安声惊讶:“学的这么快呢?太厉害了吧!”
左序得了夸奖有些骄傲,却努力作出一副谦虚表情:“是师父教得好。”
又道:“待我学好了,便能时刻给爹爹调理身体,再不至于什么也做不了了。”
安声真是感叹左时珩这一双儿女的懂事,又问他是如何想起来要为爹爹学医的。
左序迟疑半晌,才反问她:“娘亲当真一点也不记得吗?”
“记得什么?”
“我小时候,娘亲耳提面命,要我去学医术将来照顾爹爹,因为爹爹只在乎娘亲和我们,旁人的话是不听的。”
娘亲走后,他亲眼见爹爹如何消瘦下去,直至一副孱弱病骨,他想,若非他们兄妹年纪小,且爹爹坚信娘亲会在安和九年回家,他们只怕要失去双亲了。
不过娘亲如今已然归家,他也坚信,爹爹会慢慢好起来的。
安声抱了药酒回去,为阿序这话思忖。
在她之前的那个“安声”要阿序学医照料左时珩,难道亦是为了石上那句预言?
她若消失在安和四年,那到底是如何得知安和九年将要发生的事,以至于未雨绸缪呢。
那句话中的几个关键词在她眼前闪烁。
“第十一次”“又是”“重来”……
难道,有一个“安声”来过安和九年,经历了一些事,却又不知何故消失,消失后留下了什么线索,不对,不对……
她思维开始混沌,又想起那七个几乎一模一样的石上浅坑。
不思前因后果,单论这句话,既是重来了十一次,为何只有七次痕迹?
她仰靠在马车壁上,觉得头疼-
左时珩虽晚了许久才回,奏疏却已早早递了上去,将宜州堤毁一事的前因后果,处理方式,修缮预算等皆呈奏得清晰明白,皇帝阅罢当即让户部先拨了款去,依左时珩在表中所奏,勒令当地相关衙门尽快照办。
皇帝原为此事极其震怒,比前次严重得多,大抵少不了许多官员落马获罪,不过左时珩一力担责,陈清原委后,皇帝便渐渐冷静下来,除罚了几位主要官员的俸外,倒未再严厉处置。
这次左时珩一回京,他便即刻召他进了宫,在御书房中君臣二人又将此事详细商议了遍。
左时珩的意思是,此事并非贪腐造成,乃是当地河道官员不通水利,一般情况尚可应付,事况复杂便难处理得当,即便为此罢黜官职,斩了头颅,依然无法解决问题。
而此类情况也非个例,开朝以来,大大小小近乎十数次,大到黄河决口,海塘塌毁,小到河堤开裂,蓄洪淹田。
他恳切地说,当务之急,是为朝廷培养相关人才,专业位置,须得有才能的人来做,绝不能只看功名与背景,必要时可破格提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