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弘:“你知道不,你最近有好几次都好像有话要跟我说,但什么也没说,其实你可以说出来的。”程凤不知该哭还是笑,原来,她的每一次欲言又止她都知道。
程凤:“没事儿,我就是最近有点儿难过。”
周弘:“你自己无聊吗?”
程凤:“还行。”两个人就这么相互试探,她想知道她到底需不需要人陪,而她不想自己道德绑架她。
周弘:“程老师,过段日子我们一起去看演唱会吧。”
“好。”程凤对周弘的了解,比了解自己还要深一些,这片刻的同情,绝对不会转化成情分,不然,她们也不会演变成今天这个样子。
周弘:“程老师,我太困了,我先睡了,你早点儿回家哈。”
“好。”在黑夜的掩护下,程凤笑的像个疯子,眼泪连续不断的往下坠,这个鬼样子,源自她对自己的嘲讽。
十一点半点,程凤开始往家走,哭完过后,她感受到了害怕和寒冷。可到了家门口,她才发现刚才出门太急兜里没揣钥匙。
叫醒周弘吗?一想到自己难受的要死她却安稳睡去,程凤立马倔强的摇摇头,她不是必须要求她和自己一样难过,也不希望她难过,可失落还是紧紧包裹着自己,仿佛要把自己挤得粉碎。
“我忘记带钥匙了,你啥时候醒就啥时候给我开门吧,不急。”怕吓到其他突然出家门的人,程凤发完消息就躲到了四楼和五楼之间的楼梯拐角,这样有人开门她就可以站起来假装回家。
楼梯旁,透过墙上的窗户,冷风不留余力的攻击程凤,还是抱着自己,这是她最近常用的动作,还是哭,一直哭,这也是她最近常有的状态。手机还剩十几个电,她不敢玩手机,只能尝试睡一会儿,但始终不得。
一点,两点,三点,三点半,周弘迷迷糊糊的醒来,看到家里的灯还亮着,也看到了手机里收到的消息,起身去给程凤开了门,两个人没有对视,也没有说话,像什么也没发生一样,回到床上躺着。程凤一夜未眠,周弘大概也没睡好。
“去医院吧,相信我,吃药是好用的。”这是早上周弘上班前对程凤说的第一句话,也是最后一句话。之后很多天里,两个人几乎没有沟通。周弘不在家的时候,程凤就去星海公园看看海,或者玩一些缓解痛苦的把戏,直到她发现,这些方式也没有用处,哪怕一丝一毫。晚上,周弘睡觉,程凤就躲在卫生间里痛哭。此前周弘并不知道她的状况,或者说,没有捅开这层纱布,程凤可以告诉自己:她只是不知道。现在周弘知道了,缄口不言的样子放大了程凤的痛楚,她砸开了她的保护墙,指着她血淋淋的身体说:别自己骗自己了,我就是不在意你,你跟我,早已经不是你跟我了!
程凤有时会想要离开,却总是在即将下定决心时颤抖着放弃,她太明白,这种形式的离开就是永别,不管她还在不在,两个人这辈子都不会再相见。这种感觉与她自杀时的感觉竟出奇的相似,理智和本能在相互厮杀,最后把所有的攻击力都一起涌向她。
带着对周弘沉重的负罪感,在一个下午,程凤去了一家特殊儿童教育机构面试,她想,治愈孩子也许是个好工作。
这家机构的老板是个三十出头的男人,戴着黑框方形眼镜,讲话儒雅随和。
“老师,您方便介绍一下自己吗?”
“我叫程凤,今年二十七岁,相信我的简历您也都看过了,刚毕业时曾在幼儿园工作过五年,这五年各个年龄段的孩子我都接触过,还做过几年的管理,经验比较丰富。”在外人面前,程凤用尽了她所有的力气去扮演一个合格的求职者。
“嗯,您这边对特殊儿童有过了解吗?”
“了解的不多,可能需要您赐教一下。”
“是这样,我们这边主要是一些有自闭症的儿童,这类孩子对外界的感知力不强,需要咱们老师对他们进行一个系统性的训练,他们的特征也和正常孩子不太一样,您能接受吗?”
“这个我没问题的。”她怎么会去嫌弃孩子们呢?
老板:“最后一个问题哈。”
程凤:“嗯,您说。”
老板:“您看起来不太高兴啊,是最近有什么压力吗?”
程凤没想到自己掩饰的这么完美,还是被看穿了:“呃,最近确实找工作有点儿压力。”她努力挤出一个笑容。
面试过后程凤没走,而是在园内的粉色小沙发上坐了一会儿,沙发的正对面就是一个教室,教室里,一位二十出头的小姑娘正一对一带着一个小男孩上课。
“来,跟着老师一起做,慢慢的,不着急。”
“哇!昊辰真棒,我们再来一次好不好?”
“对,还是要慢慢的。”
“哇,这次比刚才那一次还要棒!”
屋内的小姑娘活泼开朗,程凤站起身离开,她知道,她已经无法像她一样给予孩子们那么大的能量了。所以整整一个下午,她都假装没看到这家机构给自己来的电话,面试是坚强,逃避是本性,她是个胆小鬼。
晚上,程凤又找了个烧烤店服务员的兼职工作,晚上十点半到凌晨两点半,一小时二十。她坐公交、倒地铁,用了一个半小时才到,这在市内交通如此便利的位置,已经是很远了。
老板娘:“你先坐着等一会儿吧,等忙的时候,你帮忙上上菜、刷刷碗啥的。”
程凤:“好。”程凤是该坐着,不仅是因为现在店里没活,更是因为她早来了一个小时,店里一共雇了两个人,另一个人还没来。
十点钟,程凤开始学习店里的各种活计,刷碗的工具在哪儿、点餐机如何操作、冰柜里的串如何分种类……直到十点半,另一个小姑娘也来到店里,老板娘看了看死气沉沉的程凤,又看了看刚来的年轻小姑娘,几乎是没有犹豫就对程凤下了逐客令:“我觉得你可能不太适合这份工作,回去吧,我们人手够了。”
程凤:“好。”自己这张苦瓜脸,确实是会坏了人家的生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