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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2章 闲收乡礼添雅趣偶逢奇案觅蛛踪(第1页)

穿越之侯府千金外传

章首小引

残春辞榭絮飘空,新夏初临柳曳风,前番城郊布业纠葛尘埃落定,十里铺一众乡邻感念恩德,络绎携乡土物产登门致谢。沈清沅本于沁芳小筑闲理新收茶料,原只打算收下薄礼、回赠侯府珍物了结人情,谁知一桩隐埋在乡间古村、尘封数年的离奇旧案,借着乡民答谢的机缘浮出水面。市井风物裹着陈年秘辛,细碎闲话藏着案中玄机,千金倚茶笑谈杂闻,于瓜果茶香之间抽丝剥茧,从一桩看似寻常的老宅闹怪传闻里,揪出当年被刻意掩埋的人命隐情,闲逸初夏,又添一桩随性断案的妙事。

暮春收尾,立夏的风悄悄漫过永宁侯府的青砖高墙,一夜暖风拂过,沁芳小筑墙外晚樱落尽,原先铺满庭院石阶的粉白落花被晨起洒扫的仆妇收拾干净,墙头攀附的紫藤却恰逢盛期,一串串紫穗垂落廊下,淡香随风悠悠漫入茶室窗棂。经过上一章巧破官商勾结、解救十里铺商户农户一事,短短数日,沈清沅在京郊乡间的名声越发响亮,十里铺上下不管是靠织布谋生的寻常农户,还是经营铺面的中小商贾,尽数记挂着侯府千金的帮扶恩情。周怀安先行送来第一批折价土布与时令蔬果之后,余下李绅、王绅牵头,联络十里铺周遭数个村落的里正与乡老,商定择个晴好吉日,结伴登门拜谢。

一连三日,侯府大门外时常能瞧见从城郊赶来的乡民,或是肩挑竹筐,或是手拎布囊,筐中盛放着自家田里新摘的青瓜脆桃、晒干的菌菇笋干,布包里裹着农户亲手纺制的粗布手帕、土酿杂粮米酒,全都是不值重金、却盛满淳朴心意的乡土礼物。门房管事日日被络绎不绝的乡民围住,左右为难,想要全数拒收,怕寒了一众百姓感恩之心;若是尽数收下,侯府宅院库房无处堆放这些乡土杂货,只得每日遣人往返沁芳小筑请示沈清沅的意思。

此刻巳时,日头渐渐爬高,暖融融的夏风穿窗而入,卷起案边散落的茶末。沈清沅方才清点完周怀安送来的整匹土布,各色粗细棉料分门别类叠放在茶室侧角的木架之上,浅米白、靛青、浅灰各色布匹纹理质朴,带着日晒与棉麻独有的天然气息。云绾领着两名小丫鬟,正将一碟碟十里铺送来的鲜果分装瓷盘,脆嫩的青杏、水润蜜桃挨挨挤挤,果香混杂廊下紫藤花香、屋内留存的春茶香气,糅合成一股别致清爽的味道。

“小姐,方才门房又遣小厮来报,李绅带着五六名各村乡老已经到了侧厅,身后跟着十几个农户,大大小小的竹筐堆了半间厅堂,不光有果蔬干货,还有农户亲手缝制的布鞋蒲垫,个个言辞恳切,执意要当面把礼物送到您手上。”云绾擦了擦沾着桃汁的指尖,笑着回话,“管事已经推脱再三,奈何乡民实心眼,说若是不收下些许薄礼,便是不肯接纳他们的谢意,赖在侧厅不肯动身。”

沈清沅指尖捻起一片风干笋干凑到鼻尖轻嗅,笋香清鲜纯粹,看得出是春日新笋经日晒慢烘制成。她眉眼弯弯,唇角漾起几分戏谑笑意:“前几日我同周掌柜说笑,帮他们脱困算是顺带帮侯府省下采布银两,不过一桩互利的小事罢了,倒是让十里铺的乡亲们放在心上,接连几日奔波送礼。一味拒收反倒显得侯府端着高高在上的架子,冷了百姓赤诚心意,全数收下又太过铺张累赘。你去吩咐侧厅,把人请到院中紫藤花架之下落座,茶水点心备好,礼物挑几样极具乡土特色的留下,余下果蔬干货分出一半送去侯府后厨,分给府里洒扫、打杂的仆役下人,剩余布料、鞋袜尽数折算市价,折算的银钱换成米面粮油,托李绅带回十里铺,接济村里孤寡无依的老人与年幼孤儿,如此一来,既不负乡民心意,又能把乡土好物用在实处。”

云绾闻言眼前一亮,连连点头:“小姐这个法子两全其美,收下信物算作领了众人谢意,折现的粮米回馈乡间贫苦之人,乡民知晓礼物被妥善处置,定然满心欢喜。”说罢转身快步出门安排待客事宜,没过片刻,院中紫藤架下摆开数张原木方桌,青瓷茶壶、白瓷茶盏一一摆妥,精致的绿豆糕、山药酥错落码在描花木碟中,清风拂动垂落的紫藤花穗,细碎紫花瓣时不时飘落在茶盘点心之上,平添几分闲雅野趣。

不多时,李绅领着五位须发半白的乡间乡老缓步走入小筑庭院,身后跟着三四名拎着小竹篮的农户,众人皆是一身粗布长衫,脚上穿着纳底布鞋,踏进雕花木院门庭之时,不自觉放轻脚步,目光好奇又拘谨地打量沁芳小筑的景致。先前被苛捐杂税压得满面愁容的几人,如今眉眼舒展,面颊带着劳作之后的红润气色,再不见半分焦灼困顿。

“沈小姐,连日叨扰,实在过意不去。今日咱们十里铺周遭三村乡邻凑了些田间土产,没有珍奇金玉,全是自家亲手种养缝制的小东西,不成敬意,只求小姐莫要嫌弃粗陋。”李绅率先拱手作揖,身后一众乡老、农户紧随行礼,手里竹篮齐齐往前递了递,竹筐缝隙里漏出鲜红桃子与嫩青瓜,果香扑面而来。

沈清沅倚坐在紫藤花架下的藤编软榻上,一身月白暗纹纱裙被穿堂夏风微微吹起,她抬手虚扶,笑着开口:“诸位乡亲不必多礼,都落座饮茶。当初出手相助本是恰逢其时,我看不惯污吏奸商联手盘剥百姓,顺势出手罢了,诸位连日奔波送礼,反倒让我心中过意不去。方才我已经吩咐下人安排礼物去处,少量特产留作小筑添些山野趣味,余下物资折算粮米接济乡间孤寡,也算借诸位的心意行善积德。”

一众乡老听闻这番安排,先是一愣,随即面露动容,连连称赞沈清沅心善体恤。众人依次落座,端起热茶小口饮用,几碟香甜点心摆在眼前,乡间百姓平日里难得吃到精致糕点,却碍于侯府规矩,拘谨地不敢随意伸手取用。沈清沅瞧出众人局促,索性拿起一块绿豆糕递给身旁年岁最长的白发乡老,打趣开口:“在我院子里不必拘泥尊卑礼数,如今没有侯府千金,只有同诸位闲谈闲话的寻常人,放开吃喝闲谈便是,若是太过拘束,反倒让这满院紫藤与好茶白白辜负。”

一番随和话语瞬间冲淡众人心中隔阂,白发乡老笑着接过糕点,慢慢咬下一小块,香甜软糯的滋味在舌尖化开,老人家眯起双眼,感慨连连:“活了大半辈子,从没见过这般体恤百姓的世家贵女,之前听闻京城高官多是高高在上,哪里肯费心过问乡间小人物的生计,多亏小姐出手,我们十里铺百余家农户才得以重操旧业,不用再日日发愁织布滞销、三餐难继。”

众人围着茶桌闲话家常,从今年的庄稼长势聊到乡间民俗,从布匹织造的小窍门说到山野采摘时令山货的趣事,紫藤花瓣时不时飘落进茶碗,添了几分随性散漫的闲情。闲谈过半,一名家住十里铺西侧落槐古村、姓陈的老里正,几杯热茶下肚,话匣子渐渐打开,原本闲聊风土的语气慢慢沉了几分,眉宇间染上一丝挥之不去的郁郁愁绪。

沈清沅心思敏锐,一眼便捕捉到老里正神色变化,她抬手示意云绾给老人续上热茶,柔声发问:“陈老方才闲谈之时频频走神,莫非落槐古村还有什么难以解决的烦心事?眼下城郊巡检乱象已经肃清,苛捐尽数废除,商户农户皆已安稳度日,难不成村里又生出别的棘手难题?若是力所能及,我依旧可以帮衬一二。”

陈里正长长叹了一口气,端起茶盏抿了一大口热茶,茶水入喉,才缓缓道出一桩在落槐古村埋藏整整五年、人人讳莫如深的离奇怪事。

落槐古村得名于村口一株千年老槐树,村落依山傍水,地处十里铺往西约莫五里的山坳之中,村子不大,拢共不足四十户人家,民风素来淳朴安稳。村落正中坐落着一处荒废多年的青砖老宅,宅子原是村中早年一位做药材生意的富商所有,富商姓温,二十年前靠着往来深山收购草药、转运京城药铺发家,家底殷实,宅院建得阔绰规整,前后三进院落,青砖黛瓦,院墙高大,是整个落槐古村最气派的屋舍。五年之前,温姓富商一夜之间凭空消失,家中独子外出访友迟迟未归,偌大宅院瞬间没了主人,没过半月,温家留在宅中的几名仆役纷纷打包细软仓皇出逃,四处散播老宅夜半闹鬼、常有异响哀嚎的流言。

自此之后,温家老宅彻底沦为荒宅,白日院门紧锁,荒草疯长没过门槛,一到入夜时分,宅内时不时传来女子啜泣声、木器碰撞响动,偶尔还有细碎脚步声在空旷院落来回游荡。起初村里胆大的青壮年结伴入夜探查,刚靠近院墙,便从墙头飞来碎石,吓得众人四散奔逃,接连几次探宅全都无功而返,久而久之,落槐古村全村上下人人惧怕这处凶宅,孩童傍晚被家中长辈叮嘱不许靠近老宅周边,成年村民白日行路都刻意绕开宅院院墙,整座古宅被一层诡异的怪谈笼罩,荒废五年无人敢踏足半步。

原本闹宅之事只局限于村民绕道避祸,算不上大麻烦,可近半个月怪事接连升级,彻底搅乱落槐古村安稳日子。先是紧邻温家老宅的两户村民,家中家禽接连无故失踪,鸡鸭一夜之间凭空不见踪影,鸡窝院墙没有破损痕迹,不像是黄鼠狼、野狸等野兽偷袭;紧接着住在老宅东侧的一户农户,院中晾晒的粮食接连被人半夜翻动,满地谷粒散落,门窗完好无损,夜里明明紧锁房门,天亮却总能在院内发现陌生脚印;最让村民惶恐的是,三日前,一名贪玩孩童趁着白日大太阳,偷偷翻墙钻进荒宅采摘院内野生桑葚,进去不足一炷香的功夫,孩童尖叫着连滚带爬翻出院墙,面色惨白浑身发抖,半晌说不出完整话语,缓过神后只含糊哭诉,在老宅正屋厢房之内,瞧见白影飘来飘去,地上还有暗红色疑似干涸血迹的污渍。

接连怪事频发,村民惶惶不可终日,人人认定是温富商失踪枉死,冤魂困在老宅作祟,不少老人提议凑钱请来道观道士开坛做法、超度亡魂,驱走宅中怨灵,前后接连请来两位云游道士,道士进到院中作法完毕,收了香火银钱离去,怪事非但没有消停,反倒越发频繁,短短几日,又有农户家的牲口莫名丢失。村民无计可施,既不敢贸然拆毁老宅,又日日被接连发生的怪事搅得寝食难安,苦于没有门路求助官府,先前张巡检在任之时一心忙着苛捐敛财,村民数次想要递状求助,全都被巡检以无凭无据、妖言惑众为由粗暴驱赶,如今张巡检被革职流放,新的巡检尚未到任,落槐古村一众百姓求助无门,陈里正今日跟着众人登门道谢,本是抱着碰碰运气的心思,想要借着拜见沈清沅的机缘,隐晦求助破解老宅怪案。

陈里正说到此处,抬手抹了一把额头细汗,满是无奈:“小姐,我们一村之人并非迷信鬼神,只是一桩桩怪事摆在眼前,家禽莫名失窃、院内粮食被翻动,孩童入宅受惊,一桩接着一桩,实在找不到合乎常理的缘由。若是真有歹人藏匿在荒宅之内,借着闹鬼传闻掩人耳目,咱们村民势单力薄,不敢贸然闯宅捉拿,怕歹人暗藏凶器伤人;若真是鬼怪作祟,寻常凡人更是无从应对,万般无奈之下,才斗胆借今日答谢的机会,向小姐吐露难处。”

一旁坐着的李绅闻言跟着补充细节:“落槐古村的温家老宅我早年去过数次,宅院占地宽阔,房间繁多,还有地下储藏药材的暗窖,院落背靠后山山林,院墙后方有一处坍塌的矮墙缺口,直通后山密林,若是有心之人藏身其中,借着荒宅闹鬼的名头,白日藏在暗处,夜里出门偷盗农户家禽粮食,的确不容易被人察觉。先前我也曾疑心是人假扮鬼怪作祟,可村民数次蹲守,整夜埋伏在老宅外围,却从没有抓到过半个人影,怪事依旧日日发生,实在蹊跷难解。”

一众乡老纷纷附和,你一言我一语,补充这些年关于温富商离奇失踪的零散传闻,有人说温富商早年进山收药得罪山中猎户,被人谋害抛尸后山;有人传言富商做生意亏空巨额银两,带着积攒的金银细软远走他乡隐姓埋名;还有市井流言,富商暗中牵扯不法药材生意,被仇家寻上门连夜掳走,众说纷纭,没有任何一种说法能够拿出实证,富商失踪一案,当年当地县衙草草备案之后便搁置一旁,五年过去,彻底沦为悬案。

沈清沅静静听完众人的讲述,指尖轻轻敲击身侧藤榻扶手,眸中好奇之色渐浓,原本悠闲品茶赏藤花的闲散心思,被这桩虚实难辨的荒宅怪案勾起兴致。她穿越前世自幼偏爱研读古今悬疑案卷,闲暇时常翻阅古籍中的离奇断案故事,穿越到大靖王朝之后,不管是侯府内宅琐碎纠纷,还是早前漕运贪腐隐线、城郊布业官商圈套,都被她层层拆解理顺,遇上这种裹着鬼神传闻的乡间奇案,自然不愿轻易放过。

云绾立在小姐身侧,听得心头微微发紧,低声附耳:“小姐,荒宅闹鬼传闻传了整整五年,村民屡次探查都无功而返,万一宅中当真藏着穷凶极恶的歹人,贸然前去查探未免太过凶险,不如行文县衙,等新任巡检到任之后,派衙役上门搜查老宅。”

沈清沅抬眼轻笑,语气带着几分诙谐调侃:“世间哪里有什么阴魂鬼怪作祟,所有看似诡异离奇的怪事,归根结底,要么是人心中有鬼,要么是有人刻意装神弄鬼掩人耳目。官府办事素来拖沓推诿,新任巡检到任还要等候数日,这几日村民依旧要受偷盗惊扰,与其坐等官府拖沓办案,不如趁着今日晴好,午后随同陈老一同前往落槐古村实地查看,走一趟荒宅,用半日功夫拆穿所谓闹鬼假象。再者整日困在小筑品茶赏花难免乏味,下乡查案当作踏青闲逛,顺路还能看一看山间乡野风光,也算一桩雅事。”

一席话说得在座乡老又惊又喜,原本只抱着渺茫希望随口求助,万万没想到沈清沅竟打算亲自动身前往落槐古村探查荒宅,陈里正当即起身连连拱手道谢,布满皱纹的脸上愁云一扫大半:“若是小姐肯亲自前往古村查案,便是我们全村百姓的救命恩人,我们早早回村安排,打扫落脚的农家院落,备好粗茶淡饭恭候小姐到访。”

“不必刻意铺张筹备,我出行从简,只带着云绾与两名身手利落的侯府护卫即可,不必惊扰全村百姓,免得打草惊蛇,让藏在暗处之人提前收到风声逃走。”沈清沅抬手止住陈里正的忙碌打算,顺势定下行程,用过午饭之后,轻车简从动身去往落槐古村。

众人又闲谈片刻,午后日头渐盛,紫藤架下茶话渐渐落幕,沈清沅依先前约定,只挑选一小篮晒干山菌、农户手工织就的粗布手巾留作纪念,余下所有乡土礼物尽数按价折算米面粮米,当场托陈里正带回村落分发孤寡。一众乡民满心感激,辞别沁芳小筑,先行动身返回落槐古村提前打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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