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了,快到妈妈生日了。
一个念头如火花迸溅,迅速燎原——我要回去,偷偷地。
给她挑份礼物,做一桌她爱吃的菜,然后突然出现在她面前……
仅仅是想象她可能露出的惊喜表情,四月原本灰蒙蒙的天空,在我心里瞬间就被点亮了。
生活,似乎也在这个秘密的期待里,重新变得柔软而美好起来。
时间在倒数中变得黏稠而滚烫。终于挨到日子临近,我开始将脑海里的蓝图,一笔一画描进现实。
我挑了很久,选中一条银色水滴状的项链。
它简洁,闪着幽微的光,躺在天鹅绒衬布上像一滴含蓄的泪。
我几乎能想象出它悬在妈妈那截白皙脖颈上的样子——随着她温柔的呼吸轻轻起伏,一定会很美。
这份想象让我指尖发热,付款时没有一丝犹豫。
花束是在我家附近那间熟悉的花店订的。
老板娘还记得我,微信上传来照片:一捧苏醒过来的香槟玫瑰,裹在雾面纸里,像包裹着一个柔软的誓言。
我付了定金,心里某个角落也随之安放妥帖。
请假是道难关。
班主任拧着眉,手里的红笔敲打着桌面,“初三了,每一分钟都金贵。”我垂下眼,让声音听起来足够低涩而真实:“爷爷病了,很突然……我得回去看看。”谎言像一枚生锈的钉子划过年少的口腔,带着愧疚的腥气,但想到目的地,我又将这丝不适狠狠咽下。
机票订单生成的那一刻,心脏重重跳了一下。
爸爸的行踪依旧成谜,我也无意汇报。
默默收拾好书包,将那个装着项链的丝绒小盒悄悄塞进夹层。
然后,便是等待。
每一堂课的下课铃,都像在为我内心的倒计时读秒。
行动日终于到来。
放学铃声一响,我便背着早已准备好的书包,汇入人流,却又在岔路口悄然分离,径直钻入等候的出租车。
机场的流程已不再陌生,值机、安检,像走过一段排练娴熟的独白。
只是当终于坐在登机口冰冷的金属座椅上时,那股被压抑已久的兴奋与紧张才猛地决堤。
心脏在胸腔里擂鼓,咚咚地敲打着肋骨的牢笼。
我捂住胸口,生怕这剧烈的响动泄露了秘密。
窗外的飞机起起落落,载着无数的故事奔赴远方。而我的故事,正指向家的方向。
我在心里最后一次核对着那份甜蜜的“作战计划”:今晚不能回家,得在酒店藏好。
明天一早,等妈妈出门上班,我就潜回家去——上次回去家里有些乱,得好好收拾一番。
然后去取预定好的花和蛋糕,下午采购妈妈爱吃的菜,在厨房里慢慢烹制一屋子的想念。
最后,便是等待钥匙插入锁孔的那个瞬间。
所有细节都在脑海里反复彩排,唯独妈妈那一刻的表情,我无法预演。
光是想象她可能出现的惊愕、怔愣,再到眼底漫上来的惊喜与柔软……一股滚烫的期待便从心口直冲上头顶,让我几乎要在这喧闹的候机大厅里,一个人无声地笑出来。
四月傍晚的风,穿过巨大的玻璃幕墙,似乎也带上了家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