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人!”盛尧掀开被子,鞋也顾不上穿,
外头正在候着的郑小丸探进头来:“殿下醒了?”
“平原侯呢?”
郑小丸一脸茫然:“君侯?没见着。今日卯时点卯,就不见君侯从内帐出来,这营帐四围连只鸟飞过都得有报,是不是在哪巡防?”
不可能。他昨天还烧得连抱都抱不稳。
“殿下?”郑小丸见她脸色不对,转身出门就去叫卢览。
过了一会儿,卢览匆匆赶到,掀开帐子,一眼就见到案几上的铜铃。
“殿下。”卢览问,
“怎么说?”
卢览比郑小丸更急,眼眶也发红,“这是走了?”
“他如果争不过谢家两个还好,一旦他统领中都大局,与咱们划江而治,那便是放虎归山,日后咱们最大的劲敌。”
初春的寒风穿帐而过,吹得帐前残灯摇晃。
“派飞骑去追?”圆脸的女官小心斟酌言辞,“沿途射杀?……不然……生擒……”
两人都看着身穿中衣,光着脚站在案前的盛尧。
少女手里握着红绳,没有哭。她转过头,
“没关系。”
盛尧披起衣服,站起身,将长剑系在腰侧,
“把白马牵过来。”是他说过要留给她的,“点军,”
郑小丸一愣:“白马?来福?那是君侯的马,烈得很,殿下伤还没好……”
“那马叫白魈。长在越地,惯于奔袭,跑得非常快。”
盛尧伸出手,撩开帐帘,左右望一望,在夜风里又重复一遍,
“他走不了,我跑得非常快。”——
作者有话说:终于快要写到饺子醋了,我可能撒点狗血希望友友们原谅我
第94章公卿末路,鱼龙丕变
中都,尚冠里,丞相府。
中都的第一场春雨迟迟不下,将近暮春,才下得连绵不绝,顺着瓦当汇成暗流,似乎整座都城都在发着沉冷的低热。
正房内,浓重药味混合,熏蒸的烟尘将光线压得昏暗。白天,也点起两座黄铜连枝灯。
砰的一声。
槅扇被人从外面推开,雨的湿腥气随风灌入。几个侍疾的医正和郎官往两边缩去,全不敢阻拦。
中领军谢绰,大成平武侯。
他没有解剑,连避雨的斗篷都未及摘,一头一脸的雨水。手中握着揉皱的卷帛,双目猩红,盯向纱幔后的卧榻。
“都滚出去。”谢绰头也不回。
几个人如蒙大赦,慌忙退出内室。
领军将军手里的卷帛,由尚书台起草,相府发出:
“皇太女中庶子、平原郡侯谢琚,聪明神武,有定鼎之大功,宜承大宗,敕为大成丞相、大司马、岑国公。”
这是谢家的根基,号令天下诸侯,架空皇权的国器。
榻上老人缓缓睁开深陷的双眼。
谢巡病得太重。曾经能在沙场上叱咤风云的大司马,如今宛如一段枯败干瘪的朽木,瘦得只剩下骨头。
厚重的黑貂裘裹在老者身上,毫不雍整,简直好似段华丽的坟冢。
可眼睛依旧如古井寒潭,没有半点临终老人的浑浊与哀色。冰冷,审视,居然能从中看出些残忍的讥诮。